笔趣看

楚城主（第1页）

第二天傍晚，寒玉雨被两个仆役从东厢房领出来的时候，天色黑沉。

院墙上方那片天空还是深蓝色的，但远处的琉璃瓦已经亮起了一排排暖黄的灯火，把整座城主府的轮廓勾得金碧辉煌。

他换上了那身浅青色的衣袍，洗过脸的缘故，脸色比昨夜白净了些，头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整张脸来。

他垂着眼跟在仆役身后穿过回廊时，廊下几个路过的小厮都停了步子，目光黏在他脸上挪不开。

带路的仆役绕过了几道回廊和两处院落，越走越深。

路上的灯火渐渐从暖黄变成了更柔和的蜜色，廊下的纱帘从粗麻换成了绸缎，风过时飘起来又落下去，带着一股极淡的沉香味。

脚下的石板从青石换成了打磨光滑的玉石，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最后他们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来。仆役躬身退下了，另一个穿玄色短褐的侍从从门内出来，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有跟进去的意思。寒玉雨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屋子，比他昨夜待过的任何一间都要大上两倍不止。

四壁挂着暗红色的绸帘，墙角燃着两盏铜灯，火苗是琥珀色的，烧出来的光比寻常烛火更暖更柔。

屋子正中是一张矮榻，榻上铺着厚实的锦缎褥子，靠背处垫着几只绣了缠枝纹的软枕。矮榻前面摆着一张矮几，几上一壶酒两只杯，另有一碟切成薄片的瓜果和一碟蜜饯点心。

而正对着榻的方向，是一扇巨大的紫檀木屏风。屏风上嵌着一整幅玉石拼成的山水图，暖黄的灯光从屏风背面透过来，将那些玉石的纹路照得温润通透。

屏风后面坐着一个人影，剪影落在玉石的纹路上，模糊而诡谲。

寒玉雨在门口站定，垂着眼没有往前迈步。

带他进来的侍从已经退出去了，门从外面被关上，落锁的声音比昨夜更轻，几乎听不见。

屋里只剩下他和屏风后面那个坐着的人。

屏风后面的人影动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带着酒气的笑：

"往前站站。"

寒玉雨往前走了两步，在矮榻前面停了步子。

他仍然垂着眼，睫毛低覆着，看起来温顺而安静。

"抬起头来。"

那声音又响了，比方才近了一些，像是那人从屏风后面站了起来，往这边走了两步。

寒玉雨慢慢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抬起来的时候，目光越过矮榻和矮几，越过那柄紫檀屏风上玉石拼成的山水，落在屏风侧面探出的半张脸上——

那人已经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了，是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形瘦高，穿一件暗红色的锦袍，面皮保养得不错，但眼角的皱纹和下巴上松弛的皮肤还是出卖了年纪。

他的嘴角原本挂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带着酒意的笑，像是准备好好享受这个被送到面前来的"美人"。

但当他看见寒玉雨那张脸的瞬间，那个笑僵住了。

先是嘴角的弧度凝在原地，然后是他眼角的肌肉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整张脸上的血色像是被抽走了大半，从颧骨到脖颈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抽气声。

他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腰撞上了屏风的边缘，玉石的山水在他背后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剑仙……"他的声音哑得几乎不成句，像是在喉咙里滚了好几个来回才挤出来，

"你——怎么——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