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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恢复全盛时期的慕容卿、陆明诀、宿云微、南絮四人重新踏上了历练的路程。
这一次他们要去的是兰州城。(?兰州?:隋开皇三年(公元583年)正式设立兰州总管府,因城南皋兰山得名,“兰州”之名自此载入史册,后续虽多次在“兰州”和“金城郡”之间改制,但最终名称固定沿用至今。)
兰州整座城的墙都是用玄铁砂混着千年河泥夯出来的,摸上去是凉的,像贴着一块沉眠的古玉,墙缝里渗出来的寒气,似是能把邪祟的影子冻在青石板上。
兰州城没有北墙,滔滔黄河就是它的北界。浪头撞在石崖上溅起的水雾里浮着细碎的金光,那是曜武帝时西征的修士布下的河灵阵,千年过去,阵纹早和浪涛长在了一起,连水底三千年的老鼋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皋兰山像一把横搁的古剑,城就枕在剑脊的阴影里。南城门的石狮子鬃毛里凝着霜,那不是凡间的霜,是昆仑下来的修士千年间随手掸在上面的雪,太阳晒不化,邪祟沾到便要蚀出一个洞。
风卷着牛肉面的热气从巷子里飘出来,混着金天观飘来的柏叶香,把昆仑带下来的冰碴子都揉软了几分。常有刚从雪山上下来的修士,玄色道袍上还沾着没抖落的雪,往面摊边一坐,连碗边的热气都裹着淡淡的灵气,把整条街的凡俗烟火气,都浸出了几分仙意。
沈铭渡和云暮悠闲的走在街上逛着,慕容卿四人聚在一起看着新委托。
陆明诀看着纸条上有些惊讶:“这次居然有背景介绍!?”
确实,连着两个任务都没说背景,乍一看到有背景的可不得震惊一下。
只见纸条上是这样写的:
前提背景介绍:
黄河边的老摆渡人守着渡口三十年,最近夜里总听见浪里有细碎的孩童哭声,撒下去的糯米总被浪卷走,挂在船舷的辟邪桃木牌三天就裂了纹。
委托任务:帮助老摆渡人,使黄河边恢复正常。
宿云微不是很开心,没骨头似得懒懒的靠在南絮身上:“不是我说,大师兄,我们这任务做的也太急了点吧?”
慕容卿也没办法,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办法,人命关天的大事。”
宿云微抽了抽嘴角,不再开口。
南絮伸手把宿云微往身侧扶稳。
陆明诀指尖漫出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药香,顺着风往黄河方向飘了半里地,收回来时眉尖轻轻挑了下:“浪里的阴寒气不是邪修刻意布的阵,是从河灵阵的缺口里漏出来的,缺口不大,却沾了点阴黑气息。”
陆明诀“啪”地把剑从鞘里抽出半寸,剑刃上的青光晃得人眼亮:“我说呢,还以为魔族那么阴魂不散的,刚在西宁城了结了一波,居然摸到这儿啃河灵阵来了?”他话音刚落,巷口忽然飘来一阵甜香,卖甜醅子的阿婆挎着竹篮从几人身边走过,袖筒里的葫芦嘴轻轻蹭了下慕容卿的手腕,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软乎乎的话音:“要找河灯,往浚源寺老柏树下走。”
宿云微瞬间直起了身,手里的符纸“唰”地就捏出了半张:“这阿婆身上的灵气藏得比山缝里的雪还深,我居然半分都没察觉到!”慕容卿抬手按住他的符纸,目光落在阿婆消失的巷口,指尖那枚血脉玉佩微微泛出暖光——百年前他还在宫中做太子时,曾听宫里的老琴师说过,兰州城守渡口的摆渡人家,代代都有会扎河灯的修士,守着河灵阵的阵眼,守了快一千年。
几人顺着青石板路往城南走,刚拐过金天观的红墙,就看见老柏树下蹲着个穿短褂的老人,正把裂成三瓣的桃木牌往树坑里埋。老摆渡人抬头看见他们,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蹭了蹭,声音哑得像被浪磨过:“你们是来接委托的小先生吧?亥时三刻之前,别往渡口西边去,那儿的浪,今天专勾熟人的名字。”
慕容卿刚要开口,远处黄河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浪响,风里飘来几缕细碎的、沾着阴寒的戏腔,像个穿旧戏服的小娃,隔着半条街,轻轻拽了拽他的道袍下摆。
慕容卿指尖的寒玉冰魄琴瞬间在身侧凝出半片琴身,弦上未发的音波先一步裹着铃兰的清香气,顺着那缕戏腔飘去的方向探了出去。
众人即刻动身前往渡口。
陆明诀的剑刃青光暴涨半尺,顺着地面扫出一道浅淡的光痕,直接把渗进青石板的阴寒气逼出了半寸。
南絮不放心的布了个阵法,虽然不是很精湛,但勉强也还够用。
?慕容卿?脚步没动,指尖血脉玉佩的暖光顺着地面漫出,刚好接住那缕飘过来的小戏腔残魂,没让它被河底的阴寒之气拽走。
老摆渡人攥着裂了纹的船桨,指节泛白,说出了藏在心里三十年的旧事。
“三十年前黄河发大水,戏班子的船在浪里翻了,唱小生的小戏子抱着半盏河灯沉在了河底,连尸骨都没捞上来。”
“前阵子有穿灰袍的邪修往河灵阵的缺口里撒了东西,把沉在河底的小戏子的残魂给惊醒了。”
“小戏子记着当年和摆渡人约好要一起放河灯渡魂,就夜夜在浪里飘着哭,糯米和桃木牌根本压不住他的执念。”
没有人打扰老人家,老人家却似是陷入了回忆……
曜旭二十六年的黄河浪,比往年凶得早。
小戏子阿沅的水袖刚沾到浪尖,整艘画舫就像被水底的手攥住,船板“吱呀”一声裂成了两半。他怀里死死护着那盏扎了三天的河灯,灯纸上描的金兰纹样是他用攒了半个月的胭脂钱换的金粉,指尖被竹篾扎出三个血口子,都没舍得让灯焰晃一下。
戏班子的班主在浪里喊他抓船板,他却偏过头往渡口的方向望——老陈头答应了他,等他唱完这折《渡兰舟》,就把攒了半年的白面蒸成甜馍,等戏散了就着黄河水吃。他还特意在河灯底座写了自己的小名,想等放灯的时候,让浪把他的念想捎给远在江南的娘,告诉她自己在兰州城站稳了,再也不用跟着戏班子颠沛流离。
浪头往他嘴里灌的时候,他把河灯举得比头顶还高,戏服的水袖被浪撕成了碎条,靴子里灌满了沉得坠人的河泥,可他指尖还捏着半段没唱完的戏词。他记得上周老陈头塞给他的那串桃木手串,说戴着它浪神不敢近身,可此刻手串早被浪卷走了,只有怀里的河灯还留着一点没灭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