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容观大殿里檀香气缭绕,大殿后方壁画上的仙女双目慈祥。上香之举在问候神仙安好,而非求索心愿达成。原先殿中人一大一小将心意托付于香烟,希望能够传达给心系之人。
裳清容未得仙职,天上地下只有这一所清容观香火不断。[青姜5。1]
李祚虽然从未见过大殿之中这幅壁画上的仙君。只是每次燃了香,将香插进香炉里,双手合十,闭上双眼默念清容仙君安好时,总能感到悬心落地的踏实之感。这位仙君一定在不知何处默默照看着他们。
方木桌上那份春尾炙肉被李祚复刻的七七八八,形色初具。陆青简放一块进嘴里,有一股淡淡的甜,接着肉香四溢。
陆青简腮帮子鼓鼓,嘟起嘴说道:“马马虎虎吧,手艺也只略微精进一点,就一点。”他说这话时,嘴角是翘着的,显然沉醉在这美味里。
“嗯唔……有些淡,下回我会做的更好吃的。”李祚也夹了一块来尝,回忆着自己是哪一个步骤做的不足。
陷入沉思后,不免回忆起陆棹出门时对自己的嘱托。那会儿天刚蒙蒙亮,还有些雾气弥散在清容观四周,李祚披着外衣来到院内,看到陆棹站在院门中间缓缓转身,神情竟有些不自然。许是雾气遮挡了视线让李祚看错了罢,他竟然看到陆棹眼周殷红,像是哭了整夜,陆青简的眼周也有相似的红。
“阿祚,或许之后的一段时间我都会早出晚归了,不必刻意早起晚睡来遇我。你若是想要下山……就让青简帮你催动阵法,他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其实心里是担心你的。若是你的话,好好同他讲,他会听的。”
清晨寒气未散,李祚捏着外衣的手收紧了些。“陆叔叔,我以后……不下山了,我明白的,以后我会在山上照顾好阿简,你在外也要放宽心。”
陆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当年他领着李祚回来时想着无非是再多一个“拖油瓶”罢了。可是四季流转,日复一日竟是李祚默默承担起许多,懂事儿的让人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陆棹怎么会不知道,两个孩子彼此不分,情如藕丝细密,会在意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昨夜陆青简心绪那样外露,定是也波及李祚,这孩子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哎,你这小孩……可有什么想要的?若是遇着了,我就给你带回来。”
出来院中,李祚只踩了一双草编凉鞋,平日穿的布鞋还在床边。此刻觉得脚踝处有些清凉,双脚并了并又看向陆棹开口道:“若是不麻烦,我想要种子。“
“种子?”
“是的,花种、树种……或者菜种都好,陆叔叔,我想种些花草……”
“好,遇到什么种子就给你带什么种子。”陆棹虽有些不解,但这不难。多么难得的东西都无法表示他的感激,更不要说种子。
陆青简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仙体难养。在这抱犊山中,陆青简只能通过许多睡眠补足所需要的精力。不仅早上要睡到阳光晃眼,午睡也几乎要睡到日头开始西下。
可李祚午后这一觉并不长,朦朦胧胧从榻上起来,身侧陆青简还在深睡,他轻手轻脚出了清容观。
白日之中,清潭处景色活络,风过之处碎草晃动。光线照射下的清潭犹如一块翠玉宝石,潭面闪烁着磷光点点,映的李祚面颊发亮。
还是那颗怪异的柳树,李祚攀上树去刚想要取下茄袋却发现有一只精怪正蹲在树干上试图捞起那茄袋,这精怪身形圆胖,趔趄一下差点翻下去。还有一只在树干上正欲解开系带。李祚有些慌神,他并不熟悉这些精怪的习性,不敢贸然下手。
解系带的那只菰根精怪率先看到李祚,不动声色地戳戳身边的姜黄精怪。姜黄却一下扒拉开菰根伸来的枝叶,反应不及,两只精怪推搡一阵齐齐落入潭中,挣扎着上岸后跑到林子里躲藏起来没了踪影。
李祚松了一口气,托住茄袋解下系带。打开的瞬间里面飘出一团灰影,那灰影认出他,直往李祚脸颊上蹭。
这触感十分奇妙,像是一团气,又像是一团棉花。他感觉痒痒的,这团灰雾气息淡淡的,李祚闻到一丝极淡的熟悉的味道,像是殿中檀香的香气。
那时宋里消失在定伯镇郊外的树林中,李祚在原地伫立良久。缓过神来刚要走时却看到天空之中宋里鬼身消散,如同失了意识的鸟儿直直跌落下来,等落入李祚双手之中时已经只剩下一片透明的魂体。
此刻这团灰雾却大上不少,李祚以为这是宋里更加茁壮的表现,于是思忖着或许是这山中的灵气将养,可这山中的灵气也能养鬼吗?亦或者现在的宋里还算是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