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蓼莪（第2页）

疑惑得不到解答，解惑之路凝住。思虑却升腾起来，他无法带回宋里，陆青简不喜宋里身上的鬼气。难不成就只把宋里挂在这吗？灰团像是看出他的为难，围着李祚脖颈转了一圈，又环绕那枝干一圈，一溜烟钻进茄袋中去了。

不知何时，竟有一只精怪顺着柳条攀上来，一下子荡到正坐在树干上沉思的少年身上。李祚被突然砸来的重量一惊，低头见怀中正是先前被淋湿的那只密草精怪。

小精怪两眼圆溜地盯着李祚，小口缓缓张开。

“我们……顾……他…看……”

自第一个音响起时李祚就瞪大了双眼，他从未这般清晰地听过精怪讲话，眼前这一幕显然刷新了他对精怪的认识。

密草精怪说的缓慢，短短一句话拼凑起来，李祚只能依靠判断去猜测它的意思。

“你是在说，你可以帮我照看他？”李祚将手中的茄袋拎起来晃了晃，密草点点头，踩着李祚大腿踮脚来扶稳正在晃动的茄袋。他不曾见过抱犊山中的精怪伤人，陆棹最初也说无需担心，想来是没什么攻击力。

短短几次相处，让李祚做出一个判断——山中精怪是温和的存在。

“那拜托你啦，若是有什么急事你就顺着这条小路往上走。我家就在山顶的清容观，你去那里找我。”李祚看着腿上的小精怪，神色温柔。

“刚刚那话，应该是我们来看顾他。”李祚细心纠正着密草话语里不通顺之处，一字一字说得细致。就如很多个夜晚，陆青简教李祚识字那样。

“我……我们……来…看顾…他…”密草断断续续重复一声，搓搓小手，又小声嗫嚅重复了几遍。山中清风扬起柳条，李祚这才发现树下已有好几只精怪在仰着头悄悄看着他们，这当中还有刚刚的姜黄精怪和菰根精怪。精怪们像是在学堂外偷听读书声的放牛郎，也跟着密草轻轻重复那句：我们来看顾他。

风过，柳条摆的偏了些，刮过李祚的后颈和耳廓。看着底下叽叽咕咕的小精怪们，李祚突然开怀大笑起来，笑得柳枝都微微轻颤。

宋里不知发生了何事，拱出茄袋朝外看，只看到树影斑驳，光线漏下来落在眼前人身上，明光熠熠。宋里趴在茄袋边仰望着李祚那张笑脸，望着李祚被光染上金色的碎发，好像五感正渐渐模糊——精怪口中的喃喃之语、林中树叶如铃响、染上霞光的山景——仿佛只能看到眼前李祚的笑脸，皎若春柳，令人心神荡漾。

一只仙鹤从清潭上方盘旋而过，以孤云为伴。朝着天际赤金色的彩霞飞去，一座山峰之后消失不见。待那仙鹤这一趟去了许久再次盘旋归来时已是夜幕。

见清容观院落空旷，便于着陆，于是翅膀大展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提起一只脚，稳稳地落了下去。时夜将半，院中清冷寂寥。那鹤踱步至院外，融入密林之中，如月穿谭底，水无痕。

内间榻上一书卷铺开，两人趴在书卷前，陆青简正给李祚读着。长明灯虽亮，可眼前的影子一晃一晃，耳边陆青简的声音轻若游丝，像是隔了一堵墙传来的。哈欠不争气地涌上来，李祚眼角泛出些泪来。

书卷上记录了家中的母亲牵挂在外游子的诗句，念到这处时陆青简戳了戳摇摇欲睡的李祚。“哥哥，你想阿娘吗？”。李祚迷迷糊糊间强撑起精神，“我没有见过我阿娘……不知她样貌。”默了一瞬又开口道：“我想我阿爹了。”

对亲人的思念若是偶然开闸，一时间是关不上的。随之涌来的还有说不尽的寂寞，李祚看向静静立在墙角的硬皮长弓，眼泪蓄满眼眶就要落下，立即收回目光，低下头想悄悄抹干净眼泪。

不想陆青简先他一步坐起来，俯身捧过李祚的脸，拇指拂过眼角。

两人距离拉近，陆青简身上那股清冷气息将李祚笼罩住，只隔一拳。眼前之人皮肤如白瓷般细腻，那股熟悉好闻的味道更浓了些。

“别哭，难受的话，就想我吧。我会一直在哥哥身边。”两人枕边的玉简齐齐亮起，微弱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彼此瞳仁之中的对方都更加清楚。

最初李祚刚来到清容观时也会像这样突然掉起眼泪，那是陆青简唯一不喜欢李祚的地方，每当那时心中总会变得烦闷，不知道要怎么做。最后要么就是让李祚自己离开，要么就是他施个决把李祚移到看不见的地方。

后来陆青简抽丝剥茧，也稍稍能够感知李祚的伤痛。

他也还是会烦，只是变的会为李祚拭泪。会用些别扭的话，以陆青简的方式，来安慰李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