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开城定定地伫立在原地。按照他以往的脾气秉性,对于不管是欺负到他头上,还是欺负到他下属头上的人,向来都是虽远必诛。可这回,他似乎一改从前睚眦必报的性子,竟任由沃图逃亡。而且看样子,似乎还准备宽宏大量地饶过这一群闹事者。大抵是因为听到身后传来的沙哑、破碎的咳嗽声,牧开城反身走了回去。漫天烟尘直呛嗓子眼,时离嗽声不止,好容易才缓过来。待烟雾消散后,他见眼前缓缓伸过来一只手,指身纤长,骨节分明,宛如白玉。时离怔了怔,心下纳罕:“他……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这是……要让我把手搭上去的意思?!”“他不是……一向不喜旁人碰他的吗?不会我一搭上去……这双手就废了吧!”时离又去揣摩牧开城的神色,见他面色是少有的温和,暗道:“还是说……他是故意要演给谁看的?那我是配合还是不配合?”“算了,搭上去可能会废一双手,但驳他面子,丢的可是一条命……”时离被拉起后,依旧心如擂鼓,左右四处环看,似乎在寻什么人。牧开城动作轻柔地帮他检查伤口,道:“找什么?”时离顿了顿,略一思忖,支支吾吾地道:“呃……沈……沈仙师还方才在这。”哪知牧开城听到这个名字后,竟一手搀过他的腰身,口中冷冷地道:“不用管他。”----------------------------------------万象坊5【逼哥(的老婆)好装……】时离一路上人都是僵的,从牧开城吩咐那些个小厮小鬟打扫修补万象坊后,到圈着他层层直上顶楼。一路上,时离就维持着一个姿势——侧着头,然后木然地看向牧开城。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仿佛只会这动作,说是一尊石化的雕像都不为过。牧开城还以为,他被沃图那厮吓得现在还没回过神,斟酌片刻,敞开双臂,将时离拥入怀中。“没事了,是我……本座的错……来晚了……呃……让你受怕了……”搜肠刮肚的温言细语,却不如绵绵软怀暖人心。这一抱,可不得了。暖得时离终于动了,有动作了,但是是整个人觳觫地动了。猝然间,时离的身体抖得跟个筛糠一样,声音也在抖:“开、城、哥、哥……你还是……第一次这样抱、抱阿离……”牧开城听后明显愣了一下,略一沉吟,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收回手后,笑道:“是吗……你不喜欢吗?”“不是!”时离像是应激了一般,这两个字,几乎是毫不迟疑地脱口而出。说完还硬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可声音依旧颤栗:“阿……阿离……很、很、很开心……”怎么看也不像是很、很、很开心的样子。何况说话都不利索了,绝对不是因为兴奋过头,反而更像是……被彻底吓傻了……牧开城绕到时离身后,靠在桌沿旁,促狭一笑:“有那么吓人吗?”一听这个声线,时离一怔,而后瞬间回神,蓦地转身。只见面前的‘牧开城’唰的一下撕下了自己的脸,甩了甩脸皮边缘残存的胶粉,似乎心情很好,还将面具勾在手指上细细把玩。时离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他喉咙里攒着话,倒是想大骂这个冒牌骗子,可正是因为这冒牌骗子他才能活命。“……你!”“你敢骗我?!”沈暮噗呲一声笑了笑,顺带把手中的人皮抛给时离,恢复回自己的声音,道:“事急从权嘛。”时离诧异地接到手中后,仔细一看,不得不说,这张人皮面具做工可谓是精湛无比,五官画得更是惟妙惟肖、入木三分。任谁披上这样的一块人皮,分分钟都能扮成牧开城的模样。复又抬头,沈暮正扶着桌沿,脱下自己的长靴,上下一抖左右一晃……靴口扑通扑通掉出四五个增高鞋垫……连身高都尽量做到百分百还原是吗……见来者并非是真的牧开城,时离心中倒是松了口气。他在想,能将对方扮演得如此淋漓尽致,恐怕是长年累月地相处,对他人了如指掌,方能达到这种程度。甚至连时离这种,长年需要依靠揣摩上司神色度日的人,都坚信不疑。看来这对昔日之师徒,不仅与他打探出的内幕有失偏颇,还更是两模两样……沈暮摆摆手,揭过道:“画张人皮对本仙师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对了,东西给我吧,后续有缘再见,我该走了……”时离在袖口内一通翻找,嘟囔道:“虽说你救了我,但别想我会对你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