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像如潮水一般翻涌,熟悉的画面时而一闪而过。时而停滞再现,重重叠叠,光怪陆离。“他不会死了吧……还是别给他馊饭了,帝君说要吊着他的命等到行刑那日。”一狱卒俯下身探了探白岌的鼻尖,气若游丝。“没死,但也快了,撑得到那时……让丞相府的人别再放毒蛇进来的,到时候人要是折我们手里,你我的脑袋都不保!”“灌点参汤吊口气……哎呦我去……吓老子一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白岌,忽然睁开眼睛,猛地挺身而起。两狱卒都以为诈尸了,骇得屁滚尿流,连连后退。“没死就起来吃点饭!妈的……”白岌虚弱地张了张口,发出的的声音,却哑得像被热水烫过一般,粗噶难听:“我……我要见……慕容骁……”一狱卒“呸”了一声,道:“帝君的名讳也是你能直言的?你这罪大恶极的纵火贼,老老实实等死吧!”沈暮心里奇道:“慕容骁即位了?!这不受宠的九皇子,皇位竟然能落到他的头上?”白岌用尽浑身的力气,争执道:“不是我……放的火……我没有……咳咳……”沈暮跟着白岌的记忆,知道的内容都是断断续续的,被慕容骁勒令押入大牢后,一醒来,这个罪名就安到‘他’的头上了。冤不冤枉倒是另一回事,毕竟他看到的画面代表真实发生过,但没看让他看到的,不代表就没发生过。讲故事的人,总是会在故事中把‘我’,塑造成弱势群体,以博取听众的同情心。所以是白岌刻意隐瞒了没让他看到这段记忆,还是真的另有隐情?若是放火屠观之事为真的话,他一个失了双眼的废人,又是如何能做成这么大一件事的呢?不过不管事实是怎样,沈暮也想不到慕容骁会如此绝情,放任白岌在这鼠虫遍地的大牢里度日如年。虽说沈暮和白岌也算是同病相怜了——都有过牢狱之灾。但凭心而论,牧开城关他的那间地牢,真的是干干净净的啊!比他还在飞云府闭关修行时的山洞还要干净!两厢对比,沈暮不禁开始心疼起白岌这个人来。若他真的蒙受不白之冤……在天极观修行的弟子,哪个不是达官贵人、权贵之子,这些富家公子哥儿一死,他们的家人岂会让白岌好过?碍于慕容骁要亲自施刑,他们只好退而求其次,时不时往牢内放放毒蛇、拿炭火烫烫皮肤、眼睛瞎了也要捅聋一只耳朵……总之是想尽一切办法让白岌过得生不如死。但沈暮觉得,这些折磨对白岌来说,应该都比不上三月后,慕容骁会亲手杀了他……“走吧走吧,待在这晦气。”两狱卒例行公务,确认白岌还活着,给他发完饭便关上牢门走了。“这冷得要死,先回屋内烤火……诶对了,今日帝君大婚,典狱司分了肉和喜酒,去沾沾喜气?”白岌聋了一只耳朵,听力下降了不少,但也大致听清是有关于慕容骁的讯息,忍不住拖着残破的身躯,挪到牢门的木栅旁细听。“哎呦,我值了两天班差点忘了这事儿,走走走……”“听说帝君与那位宠妃与自小就定了婚约,两人在天极观一起长大的呢!”“呦,难得夫妻是少年,那这感情可不一般,真是好福气啊……”“帝君福气不是更好?才顺利登位不久,小皇子小公主就快出生了,那运气真是……”两狱卒越走越远,远到听不见二人说话的声音了,白岌才心有不甘地转回身来。阴暗潮湿的大牢里,扔在地上的白面馒头馊出了好大的味,引来了无数群飞乱舞的绿头苍蝇,嗡嗡鸣鸣。白岌已经五日没吃饭了,这些时日,过得堪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唯一渴求的,便是谁能一刀了结他,给他个痛快。听完狱卒们说的话后,他低头沉思了许久。半晌,白岌摸索着爬到那块馊馒头旁,颤巍巍地伸出手,捡起后,毫不犹豫地咬下,一口接一口,狼吞虎咽。粗面馒头塞了满了整张嘴,白岌尝不出是什么味,只一边囫囵吞枣一边哽咽道:“我一定要……活着见到他……我要……活下去……”被最爱的人划伤眼睛不愿回忆,牢狱中的痛苦经历却是刻骨铭心。沈暮很少会流泪,但魂灵附身在白岌身上的这些日子,却跟着他不知流尽了多少眼泪,心脏也时不时一抽一抽地疼。他并没有弄懂岛主让他经历这段记忆的用意。前半段记忆,与慕容骁怦然心动、畅快无虞地度过。经历一段分水岭,人生陡转直下,后半生受尽磨难、痛楚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