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钰在这边尽心地教习阿昭,未曾察觉出有任何端倪。沈暮和牧开城身为旁观者,却是看得分明。殿门外,顾渊抱着阿紫,看了这一幕很久很久。一大一小,盘膝坐在蒲团上。从顾渊这个角度望去,宋钰着一袭冷月色的浅色衣裳,长发迤逦垂地,留给他的是一道清癯孤傲的背影。顾渊想,那张对着自己不苟言笑的脸,在这吵吵闹闹之中,应该会多添几分气色。他想开口出声,却自知自己一开口便会破坏这幅温馨的画卷。阿昭摆烂一阵又继续刻苦了一阵,然后接着哀叫连连:“啊啊啊我不学我不学……我再也不要来找阿爹了……”这时,抱在顾渊胳膊上的阿紫嘻嘻笑道:“笨蛋阿昭!”宋钰没转过头,只道:“阿紫,不可以笑话弟弟!”阿昭往殿外瞥了一眼,想起身,却又被宋钰按了回去,听他冷冷地说:“这段没背完不许走。”阿昭嘤嘤呜呜:“父皇……”闻言,宋钰一愣,阿昭趁此机会从他手下逃了。顾渊一手抱着阿紫,一手接过奔来的阿昭。他一左一右地抱起两个孩子,像普通的眷侣唠家常那般,道:“阿钰啊,阿昭才多大,你太苛求于他了。”宋钰面色骤冷,视若无睹,径直起身往内殿去了。顾渊放下两个孩子,摸了摸他们的头,“你们两个,去玩吧。”这些年,顾渊和宋钰的关系一直很僵,两个孩子出生后,更是降至冰点。宋钰知道如何都摆脱不了顾渊的纠缠、折磨,因此每日行尸走肉般地活在这宫殿之中,展露给顾渊的,也永远只有一张面如死灰的脸。“你曾经说,若是敢把阿紫阿昭拿到你面前,你不介意亲手杀掉他们……”“阿钰,你我都不要再计较了,忘掉以前那些痛苦,重新开始,不好吗?”宋钰哼笑了一声,道:“怎么忘?你告诉我怎么忘?!”两小童并没有走远,他们站在屋外看着紧闭的殿门,半晌,屋内传来砰砰啷啷的摔物之声,以及二人激烈的争执之声。阿紫怔怔地道:“为什么又吵架了,不要吵架不要吵架……”阿昭也道:“不要吵架……”“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你放过我吧!”宋钰甩给顾渊一面镜子,圆如满月,琥珀透明之色。“你自己看!”沈暮眼尖,知道那是虚空之镜,也凑过去看了。须臾,宋钰哽咽道:“我父亲已经死了,早就被你杀了,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虚空之镜上显示的,是顾渊杀死宋国师的画面。宋钰红着眼道:“你一直在骗我……”沈暮知道宋钰情绪为何会如此激动。从顾渊一把火烧了天极观开始,他就一直在逼迫宋钰。以宋国师的性命为要挟,逼迫宋钰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他是慕容骁,逼迫宋钰与他成婚、与他欢好,甚至还逼迫宋钰……诞下腹中之子……而事实上,顾渊早就在天极观大火之前,就已经杀死宋国师了。以他性命为要挟,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宋钰若是知道自己的父亲早就已经身首异处,恐怕不会在顾渊折磨下苦苦支撑到现在,早就自我了结了。现在让他得知这个真相,无异于摧毁掉他最后一根精神支柱,残忍至极。顾渊被戳破这层虚伪的面具后,依旧面不改色,“阿钰,此等妖物你从哪来的?谁给你的?!”宋钰绝望道:“你放我走吧顾渊。我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顾渊道:“阿钰,此等妖物,妖象横生,它在迷惑你!你为什么愿意相信一面破镜子而不信孤?孤现在就可以带你去见你父亲!”“虚空之镜是天界之物,能回溯过往。你看看自己干的是人事吗,他不信你你自己心里没点b数?”这句话是沈暮说的。他捧着一双手,在顾渊拿着的虚空之镜下,求之若渴,“给我给我给我给我……”宋钰从袖口中抽出一把匕首,放在自己的脖颈间,“放我走。”沈暮小心翼翼地道:“给我给我给我……”“阿钰!”“给我给我给……喂!”顾渊不仅没给他,还将虚空之镜往地上一摔。“砰啷——”圆如月盘的镜子,裂成两半月牙状。顾渊刚想上前夺过匕首,宋钰便下压手中的力度,惨白的脖颈上,多出一道猩红刺目的伤口,血珠顺着刀刃垂落到地上。顾渊面色凝重,道:“好,孤可以放你走……但你真的舍得抛下两个孩子吗?”屋殿外,阿紫见宋钰背着包裹走了出来,立即上前:“阿爹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