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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第1页)

在小村庄休整一夜后,天边泛起青灰微光,风裹挟着露水的凉意拂过甲胄缝隙,这几日遇到的事件如迷雾般困住所有人,霍霆和温珩不敢在路上有任何耽搁的情况立即整军南下,马蹄踏碎晨霜,士兵们排列整齐如刀锋,脚步轻盈,唯恐被人察觉。

南行不过几里,与往前景色各不相同,山势骤然收束,两崖如巨斧劈开,夹出一道仅容三骑并行的幽谷。谷口风声骤紧,枯叶打着旋儿扑向甲胄,发出沙沙轻响。霍霆勒马驻足,指尖抚过崖壁上几道新鲜斧凿痕迹——深浅不一,却皆朝南而刻。在地图上所描绘原本该是平缓丘陵之地,此刻却显出人工开凿的狰狞脉络,就连本是绿色的地貌竟无丝毫绿意,唯余灰褐土色裸露如溃烂的疮疤,连水源也枯竭了。

霍霆翻身下马,矗立在此,面对崖壁不知是否继续前行,此径狭小,易遭埋伏,水源枯竭不易驻扎,指尖骤然收力,甲片迸出微响。温珩察觉他的顾虑“此地不宜久留,却更不宜退。”策马上前,回头看张氏:“张老哥,你可知这里发生什么事,是否可走?”

张氏喉结滚动,目光死死咬住那几道斧痕,忽然扑跪在地,用指甲抠进崖壁缝隙,抖出一把灰白粉末——竟似陈年骨灰混着朱砂。“大人……这不是开山,是封山!三年前钦天监夜观星象,说此地‘龙脉将裂,血涌如泉’,朝廷便派三千囚徒凿崖为冢,把活人填进岩缝当镇物!我当年就在监工队烧火,听见岩层里……有指甲刮石声,至今没停……”他猛地抬头,眼白布满血丝,“路能走,但得踩着骨头走——您若信我,我带路;若不信,此刻折返,尚留半条命。”

霍霆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水囊掷向地面。液体泼在灰白粉末上,腾起一缕腥甜青烟须臾散入空气中。他翻身上马,玄铁甲映着天光如淬火寒刃:“带路。若听见刮石声……”指尖缓缓抹过刀鞘,“便替他们,削平这山。”

张氏喉头一哽,伏地叩首三记,额角渗出血丝混着灰粉。他抓起半截断枝筑底,慢慢向前去,断枝在灰土上划出浅痕,如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命脉。

温珩在马上询问到:“钦天监如此那么大的动静,为何什么风声都没有传出来。”霍霆还未出声,便被张氏打断“风声?风声早被西擎的鹰隼叼走了!西擎人三年前就买通了南方钦天监的夜枭,连报丧的哑雀都喂成了聋鸟!”温珩指尖一颤,铜铃残响骤然滞涩;霍霆却忽然勒缰回望——远处山脊线似有黑点掠过,如墨点般迅疾无声,正朝此谷俯冲而来。霍霆瞳孔骤缩,低喝:“伏低!”弓弦绷紧如将断之弦,众人瞬息伏于嶙峋岩后。

“霍霆,这鹰不知有没有侦察到我们,但绝非寻常鹰隼,它若已见我们后必已传信西擎前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引它入彀!”

话刚落下,霍霆反手抽箭搭弦,箭镞寒光直指云隼咽喉但没中,温珩铜铃猝响三声,声波如刃劈开气流,云隼俯冲向下,张氏断枝骤然插进岩缝,灰粉炸成雾障,据头顶三尺时鹰隼双爪距断枝仅寸许,灰雾倏然翻涌成壁——爪尖撞上岩层瞬间,鹰隼悲鸣裂空,双爪崩断一指,血珠溅上灰壁刹那凝成赤斑,温珩刀光已至——乌木刃自鹰隼断爪处逆鳞切入,刀锋旋即绞碎脊骨,鹰隼颓然坠地,尾羽尚在抽搐。温珩刀尖垂落,

“哼,西擎人放火烧山,害我父老乡亲尸骨未寒,如今杀了他们一头鹰虽解气一番,但终有一天这火,该烧回他们咽喉里去!”张氏愤愤到,短短几日竟长出锐气来。

温珩俯身拾起鹰隼残羽,羽毛羽根尚带未干血渍,但表面流光溢彩,光线下泛着幽蓝冷光,颈间的绒毛虽细软却根根倒竖如针,是做箭的好材料。

“来人,这只鹰好好保管,羽毛取尽,剩下的给弟兄们加餐。”温珩指尖捻起一羽向下吩咐到,此时烈日当空,张氏走了一会儿衣服早已汗湿,温珩下马把怀中的水囊递给张氏。

“张大哥,路途遥远,你且润润喉,劳烦您细说封山之事。”

霍霆见温珩下马,随之也下马,三人并肩而行。张氏喉结上下滑动,就着水囊灌了一大口,浊泪混着汗水淌进衣领:“封山之时,正是废太子在位之时,那时钦天监密奏‘南岭地脉躁动,恐有龙气逆冲’,废太子便借机颁下铁封令——山径尽断、渡口皆焚、铁链沉江、樵歌绝响。可龙气在哪?做完这些,废太子就被废了,葬身于水患中,连尸首都不见其影,不过也对,做了坏事就要有报应,不若此天下岂非都是不忠不义之辈身居高位,那些忠义之辈都成了不明不白的孤魂野鬼了。”

张氏还欲言又止,霍霆抬手想打断,温珩却轻轻按住霍霆手腕,指尖微凉如古井寒泉:“张大哥,可否明细一下具体时间啊,我们这些行兵打仗的对时令……向来敏感,譬如霜降前七日山雾必凝成白练,将士们就会减少巡哨频次。”

“具体时间?容我仔细想想。哦?是元启帝被派去北边对阵西擎那时,都说废太子行事不稳,本来是想让废太子去北境督军,结果半道上摔断了腿,后来将养几月去南方治水患去了,再后来就发生封山之事。”

霍霆和温珩对视一眼,看来先皇帝未必不知,只是事关皇家颜面,故以“龙气逆冲”为由掩其真实用意——那南岭深处,恐怕藏着别的秘密,不让世人打听。

霍霆眸光一沉,对张大哥劝谏道“张大哥是性情中人,做子女听话孝顺父母,做百姓又心系百姓疾苦,只是你不仅是百姓,更是皇帝的臣子,要忠君之事,亦需明辨忠奸,此话不可轻言,更不可妄传。”

张氏闻言一怔,却未再争辩,“多谢小将军提点得是,小人嘴上无把门的,险些坏事。”他喉头一哽,“小人只是心中憋着一口气,想替那些没机会开口的人说句公道话罢了。”

“张大哥这份气,比箭还直、比铁还硬。”温珩指尖轻叩他手背,“可这气若无处安放,终成燎原野火。你为人是正直的,想必你的家人也是重情重义之辈,您啊就好好跟我们,为百姓做事,为国家做事,也算是发扬你的家族精神了。”

张氏眼眶骤然一热,喉头哽得发不出声,只用力点头,“多谢大人救命,提点之恩。”说完又不好意思的闹闹头,他袖口磨得发烂,却把腰杆挺得笔直,“两位大人不妨唤小人本名,张大牛。这名字虽粗,但做事利索,定不会让大人们失望。”

“你叫张大牛,好名字,如耕犁破土,朴实而有千钧之力。”温珩目光微暖,“张大牛。”三字落地,恍如松林忽起一阵风,卷着灰叶簌簌而落。

后面的兄弟们不乐意了“你叫张大牛,我也叫张大牛,后面的弟兄们还有个叫杨大牛,李二牛的呢,本来就难分辨,这下好了我没你在两位大人面前脸红,我怕不是要改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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