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说找不到真凶,回家将成奢望。
然而高漫目光坚定,他不忍心再多看,“嗯”一声撩起一边珠帘,埋头迈进寝室。
内室洞式拔步床配流苏幔帐靠右,门对面摆张酸枝木制的小桌案,黄花梨梳台嵌着玉饰,木匣,青瓷玉雕。
窗边设红木美人榻,灯笼悬于梁间散发光亮,一片静谧温婉。
季绥安拿起梳妆台上一枚胭脂,问侍女:“李贵妃在祁桉殿待了多久?”
“一个多时辰,寒日里天黑的早,李贵妃便早些回去了。”
“李贵妃经常来祁桉殿?”
“是。”
“带了几名侍女?干了什么?”
“两名,奴婢们伺候在外头,后来叫我们进来收拾装饰……两位娘娘大抵在上妆。”
程歧抱胸:“把当日用过的胭脂全找出来。你有思路了?”
季绥安暗暗叹口气,某位将军战场上死人见多了,碰到命案一点情绪涟漪没有。
“枚举法,”他说:“一,李贵妃是活着回宫,神情反常,划掉。因为她申时前死申。二,是高曼杀的,威胁侍女封口,但路上的来去宫人眼睛又不瞎,并且你说高漫与她关系好,那么动机在哪?
“要么李贵妃的侍女在说谎,要么尸体自己会动,如果找到捆人的绳子在哪,一切就清楚了。”
“往井里一丢脑子确实很清澈,”程歧轻笑着,一个个拨开红木盖子,眉峰轻蹙:“都没用过?”
胭脂表面平整。
他眼角一抬,对侍女道:“没了?”
“没了,这套妆具是圣上赏给娘娘的,统一放在一个匣子里,不会丢三落四……许是奴婢糊涂了,娘娘们没有上妆。”
摆了妆具反而没有动?程歧听出这侍女前后话矛盾,有问题。
“只有高贵妃一个人有这套妆具?”
“是,”侍女的眼神定在摆摊似的桌几上不动了,良久她迷茫说:“怎么少了一个?”
季绥安和程歧一齐盯向她,前者带着希望乍现的小庆幸,后者则全然饱满了对人性的厌倦。
“继续说。”
侍女绞着手,肩膀几不可查的抖了抖。
“蕊色的有两盒……桌上只有一盒。”
程歧眉眼压低,雷厉风行的一边收兵一边拽着季绥安朝殿外走。
“你的猜测应验了,婢女在说谎。”
季绥安只来得及余光里撇眼姐姐,半路上睁开他。
当兵的力气真大,箍一下他胳膊便泛酸痛。
程歧讲的飞快,他一时半会儿没回过神:“什么意思?”
“假设李贵妃根本没去祁桉殿,而是高贵妃去找她,死亡时辰的漏洞就弥补了。除夕那晚雪下的很大,道上人少,她稍作掩饰……”他顿了顿,意识到这人是高漫的弟弟,没再补充。
只要在祥珏殿找到丢失的胭脂,或许还有捆绳。祥珏殿的人决跑不掉。
断发之罪加弑妃之罪,数罪并罚。季家夷为平家,三族人死无全尸,饶是如此程歧依旧面无表情,唯刀削般的唇紧抿成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