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这是……”她的目光示意着他手中那件被捏得有些皱了的衬衫,“……在做什么?”
“适当远离港口黑手党,拒绝黄赌毒,体验美好居家生活?”
芥川龙之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情绪。
他避开九日直白的目光,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件质地柔软、带着她身上特有淡香的衬衫,耳根依旧泛着可疑的红色。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用一种比平时低沉、却也少了几分尖锐的声音说道:
“银……她做得很好。”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然后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别扭的、试图解释清楚的执拗:
“她说……面对能够信任、并且愿意为自己付出友善的人,理应回馈以同等的信赖,而信赖……或许就是从这些……值得托付的琐事开始。”
他的话语有些断续,措辞也显得生硬,但核心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晰。
他看到了银对九日的信赖与付出,并且,在经历了训练场的挫败、太宰治的否定以及九日那番拨云见日的指引后,他那颗被仇恨和执念包裹的、笨拙的心,似乎也开始尝试理解另一种形式的“羁绊”和“回报”。
他无法像银那样细腻周到,也无法直接说出什么感激的话。
那么,用行动来表示,去做一些他过去不屑一顾、但现在觉得或许“值得”的琐事,是不是……也是一种方式?
所以他出现在了这里,用他那双更适合握紧罗生门利刃、沾染敌人鲜血的手,生涩而认真地,试图抚平一件衬衫的褶皱。
九日躺在沙发里,听着他这番别别扭扭、却又无比认真的“解释”。
瞳孔地震!!
天呐,她要上电视!她要上综艺!她要去上那些亲子综艺让那些观众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养小孩的!
森鸥外你给我好好学学啊!!!
客厅里那微妙而平和的氛围,其实并没能持续太久。
就在九日几乎要在沙发里陷入昏睡,芥川龙之介终于将那件饱经蹂躏的衬衫叠成一个勉强算是方正的形状时,公寓的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难得的宁静。
芥川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警戒状态,深灰色的眼眸锐利地扫向门口,罗生门的黑影在他身后无声地低伏。
九日则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连动弹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会在这个时间点、不请自来的,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会是什么普通的访客。
果然,没等九日出声或者芥川去开门,门锁处就传来了几下极其熟练的、绝非正常手段的窸窣声,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颗缠着绷带的、鸢色头发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仿佛能融化冰雪、实则让人背后发凉的灿烂笑容。
“晚上好呀~小九酱!还有……哦呀?芥川君也在啊?”太宰治的目光在客厅里扫过,在看到手持叠好的衬衫、脸色瞬间恢复冰冷僵硬的芥川时,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了,“真是……令人意外的温馨场景呢。”
他的语气拖长了调子,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
九日连眼皮都懒得抬全,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混蛋太宰,拜访就给我好好的敲门然后等主人开门啊!”
“哎呀~咱俩害讲究这个~”
跟在太宰治身后进来的那个人,则让九日原本半阖着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是吉野顺平。
但眼前的吉野顺平,与之前那个在废弃校舍后巷里瑟瑟发抖、在港口黑手党大楼前局促不安的怯懦少年,几乎判若两人。
他穿着合身的港口黑手党黑色西装三件套,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原本总是畏缩着的背脊也挺直了些许,乍一看去,确实有了几分黑手党成员应有的肃杀样子。
然而,这一切外在的包装,都掩盖不住他此刻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浓重的“半死不活”的气息。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眼底下是浓重的、仿佛连续熬夜一个月的青黑色阴影。
走路的步伐虚浮踉跄,像是随时会散架的木偶,慢悠悠地跟在太宰治身后,仿佛每一步都在透支着生命。
在看到沙发上的九日时,吉野顺平那双有些失焦的眼睛里似乎恢复了一点神采,但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九日都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的动作——
他“噗通”一声,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了玄关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