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然是崔胡晟。”宋岚凝神道。
“他未死……”宋岚俯下身,伸手抚了抚地,指道“看,这里有道刀痕。”晓星尘上前俯身,本就干燥贫瘠的土块上,刻着一道划痕,不细看竟也看不清,细看,划痕伴着血迹丝丝与淡魂缕缕,刻入土地骨髓。
“此处便是他遁地之地。”宋岚道。
晓星尘凝视刀痕片刻,又抬头看向宋岚,宋岚一身黑衣,混沌光影被遮挡,他周围是一圈隐约光影。晓星尘甚至能想象出那一晚的场景,宋岚黑衣飘然,剑光寒气混杂,剑影击雨,雨乱飞散,发丝下滴,烟气与邪气弥散,面具与火光交融,无月之夜,淋漓腥血……
“晓仙长?”宋岚伸手在晓星尘眼前晃了晃,晓星尘才回过神,宋岚仍在光下,晓星尘赶紧看向别处,“诶?那里是?”他指向不远处的一片衰草丛,那里幽然隐隐飘出些浅淡青烟,先前草木遮掩,如今渐渐上飘,入人眼帘。
两人朝那里而去,临近,魂魄之息飘散,像是刚死不久将归天际的魂魄,只是此些更散,聚不成形,两人连鞘挥剑,将残魂聚拢,奈何残魂太散,简直像是被剁碎的豆腐渣,片刻,已然大半消散,两人无法,停下动作,不再聚灵,只能默默看着魂归天际。最后一缕残魂飘散时,却隐约留下“善恶”二字,两人转头相视,都听得真切。
两人又回到土上刀痕处,宋岚似乎细细思索着,眉头紧锁,晓星尘微颔首,宋岚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周围忽然传来一阵轰鸣。接着是一片黑暗,如天翻地覆。
再睁眼时,周围幽然,不见人影,只有草木之息,似夜晚,却没有明月,而草木之上隐隐泛出微光,似魂魄灵光。
晓星尘疑虑着,环顾四周,犹如无生物之境,“宋阴官?”他轻唤一声,无人应答,只有风拂过草木,荧荧鬼火渐渐飘荡,绿红映艳,又似千百只眼破地而出,然而轻柔缓慢,晓星尘伸手,指尖银白微光闪烁,鬼火渐渐由一团剥离为一缕缕魂魄,半人形,色揉杂,一些声音由其间传出。
“娘怎会已尽阳寿……”
“明明前日还服下药……”
“我苦命的儿啊……”
……
晓星尘双眉似皱似展,静静听着,几度想张口,却止住,抬起双手。
星星点点微光由晓星尘指尖缓缓飘出,飘向空际,飘向那些四散的魂魄,魂魄似惊动,有些颤抖,声音却渐渐消减,魂魄揉杂之色与点点星光在轻轻融合。
夜幕下,白衣仙人散银光和魂,魂魄由杂乱猩红荧绿之色变为淡淡青银,魂魄不再低吟、呜咽,而传出静静呼吸声,似一无形巨人。
晓星尘叹了口气,凝神半刻,睁眼,周围已是一片清明,是山水相衬,云转如烟。
“晓仙长!”身后传来喊声,与奔走之声。
晓星尘转头:“宋冥官!”
宋岚匆匆跑来,汗露沾额,上下来回看了看晓星尘,喃喃道:“没事就好。”
晓星尘笑了笑,从袖中抽出一帕子,轻轻擦了擦宋岚额上的汗,宋岚好似忽然定住,大气也不敢出。
“对了,此处是何处。”晓星尘将帕子塞回衣袖。
“不知道,”宋岚四顾,“方才便到了此处,寻你很久不见,不过,此地似乎是无人之境,只有无声生灵。”
“嗯,”晓星尘道,“我方才所到一境,有魂魄无数,尽腔诉生死苦衷。”
宋岚沉默良久,抬眼:“晓仙长,你怎谓善恶?”
晓星尘不知如何回答,思索片刻,轻声道:“善恶,万物本性,欲为起源,欲纯良,为善,欲罪劣,为恶。”
宋岚点头,未言语,两人就这样并肩行路,不知往何处去。
不知怎的,晓星尘觉得此处格外熟悉,却追溯不了本源,无意转头,宋岚发丝轻荡,眉眼如寒梅融雪,脑中忽然映出一景象:那时冰雪初融,草木待发,他白衣负剑,与一黑衣一同策马驰骋,银剑闪光,拂尘垂丝,风萧不寒,尽年少……
这又是何时记忆?晓星尘自问,有些疑虑,梦中景象么?却这样真切。
两人仍是走着,前方彩光闪烁,是琉璃光镜,两人走近,只见山水之侧,一湖冰结,日光照下,彩光反现,粼粼如霞,又如云母美玉。
“这里……”宋岚迟疑道,“是女娲补天之地罢。”
晓星尘眼如明珠:“仙光宝地,果真如仙册中一般。”说罢转头,光影中,宋岚神色安宁,满目欣然,晓星尘不禁笑道:“宋阴官竟如此广识,我还从未真眼见过,确是美洁。”
宋岚抿了抿嘴,刚想说什么,那冰湖忽然闪出一阵强光,晓星尘眯眼携衣袖相遮,混乱中,周围一片肃静。
再睁眼,晓星尘身在荒山,“晓仙长,”宋岚将他扶起,“你终于醒了。”
“我是……”晓星尘扶了扶额头,“入了梦么?”
“大概是的。”宋岚负起两柄剑,轻携晓星尘手,领他下山而去。
……
晚间,两人于月下饮酒,此酒晓星尘亲手酿制,混入桂花、青草、云华茗等,清而润甜。月光轻洒两人肩头,一壶清酒渐消,两人谈天论地,语世间俗尘,言天地仙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