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临三十八年初,殷自临联沈文黎反,挟高景帝,占皇宫,享佳丽,未有更近行动。直至秋末,殷自临登基,始建匡朝,自以为治世良才,国号大兴。】
大兴元年。
这一夜已是凉意满身了,卫之湍披了大氅坐在亭中,与前来的季倾下棋。
黑子落盘。
“束府现在什么情况?”
季倾将一枚白子落在其上:“那人沿袭高制,全无更改,束府自然也是照旧运转。”
卫之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反应,连说话的语气都还仍旧平淡轻慢,似乎全心博弈,只是随便聊聊。“马上就该乱了。”
季倾挑了下眉,对他这般直接的说辞感到意外。
他嗓间轻笑:“丞相可曾听闻一则民间说法?”
“什么?”
他不急不缓:“当沧江的水将那具埋在淤泥里的鱼首蛇身的石雕冲上岸时,天下就该乱了。”
卫之湍沉思片刻,落子:“有所耳闻。”
又道:“你干的?”
季倾摇头笑笑。
确实,不是季倾干的。
是卫之湍干的。
有时候,被一层一层压在底部的民众就是会被当作免费实用的工具,散播舆论,搅浑一汪清水。
毕竟格外好用,自带夸张效果。
几番无声较劲。
“殷福……”
“是。”
季倾又是一挑眉:“你可要当心,万一只是假意相从呢?那人可是他儿子。”
卫之湍却不甚在意:“不会。殷福此人,古今独一份的奇宦官。再说……又不是亲生的。”他顿顿,委婉道,“……他十岁入的宫。”
季倾微微噎住。
是,十岁入宫,十岁净的身,上哪儿来的亲儿子?
“那……你想怎么做?”
秋夜风凉,吹得石桌也凉。
那凉风中凉桌上,承着一个蘸水写下的字,看得人心惊。
“谋”。
卫之湍笑道:“如何?”
他眉眼都弯起,一派天真明媚相。
季倾不答,陷入长久的沉默。
若是他……
棋局进程拉快,几乎是一人才落定一子,另一人便紧更着去落一枚子。
这不是一场佳局。
因为这是一场拉扯的宣泄。
白子没了。
季倾抬眼,见卫之湍面若古井,可细究其眼底,可狂色却清晰可见。
他看着他将棋盘上的最后一枚白子不紧不慢地拿起,放入旁边的那一堆同样命运的白子中。
或许他早该料到结局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