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雨。
檐角的水滴连成线,砸在汉白玉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御书房的门窗紧闭,却挡不住潮气渗进来,连带案上那些奏折的边角都微微卷起。
季倾站在舆图前,已经看了很久。
舆图是极旧的,边角处用朱砂标注着各处关隘。匡朝立国后,殷自临下令重绘过一版,把那几处改了名字的地方都抹平了,但这张旧图不知从哪个故纸堆里翻出来,又躺回了御书房。
卫之湍进门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季倾背对着门,玄色常服被窗外的天光映得发灰。他微微低着头,发丝沾着点亮光,目光落在舆图的某处,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看什么?”
季倾没回头:“看故土。”
卫之湍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舆图上,朱砂标注的那片区域已经褪了色,只剩淡淡的红痕,像干涸的血迹。
“莫合在外头等着。”卫之湍道。
“让他等着。”
“……他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季倾这才偏头看他一眼:“你替他说话?”
卫之湍不再去回他,只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放在案上。
季倾垂眼看那黄绫,认出是登基诏书的草稿。
但他还是问:“这是什么?”
“登基诏书,礼部拟的,”卫之湍道,“让你过目。”
季倾没动那诏书:“你看了?”
“看了。”
“如何?”
“写得花团锦簇,”卫之湍的语气很平,又带着点不屑,“说你承天命、顺民心、继大统,说你乃先帝遗脉、李氏正朔,说你——”
“哎哎,停。”季倾揉揉眉间,“啧”了一声,“这真是……本来是你登的,这下可好,他们就算了,你怎么也谦让起来了。”
不错,本来卫之湍反叛就是想自己登上这九五至尊之位,可前几日却突然好说歹说让给了他。
这事卫之湍不想解释,便干脆住了口。
雨声淅沥,填满沉默。
过了片刻,季倾忽然道:“你知道他们在外头怎么传的?”
“怎么?”
“说我季倾是李氏遗孤,二十年前被忠仆救出,隐姓埋名至今,卧薪尝胆,终于手刃逆贼,光复正统。”季倾说着,嘴角扯出个淡淡的弧度,“说得有鼻子有眼,我听着都差点信了。”
卫之湍没接话。
“可我自己都不知道,”季倾继续道,“我到底是哪一天知道自己是李氏血脉的?是父亲死的那夜?还是殷自临在乾清宫喊破的那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是方才,看见这枚扳指的时候?”
他伸手进卫之湍衣中,摸出那枚玉扳指。
卫之湍也不动,就那么看着他。
“我父亲临死前说,让我记住自己是李氏最后的血脉。”他把玩着那枚扳指,语气听不出情绪,“然后又补了一句,说‘或者还是别记着了’。你说,他到底想让我记着,还是别记着?”
卫之湍沉默了一会儿:“你父亲说那句话时,大概也不知道该让你记着好,还是忘了好。”
季倾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