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完奏折,天已经黑透了。
季倾没有继续呆在御书房,也没去寝殿,而是去了空荡荡的大殿,坐在那把龙椅上,一动不动。
殿门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雪的寒气。
莫合在外头探头探脑了好几回,最终没进来,只悄悄往门槛边放了个炭盆。
季倾没注意到炭盆。
他满脑子都是今天卫之湍站在殿中说他“想清楚了”,说“我不要那些该不该、应不应该了”,说“我要你”。
他想起那人落泪的样子。
一滴,无声无息,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很轻,很稳,带着积雪被踩实的细碎声响。
季倾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卫之湍在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进来。他没穿斗篷,肩头落了一层薄雪,在殿内的灯火里闪着细碎的光。
“没走?”季倾问。
“你没说让我走。”
季倾远远看他。
卫之湍站在丹陛下面,仰着头回望。
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比平时矮一些,也……软一些。
不是那种刻意的软,是一种卸下了东西之后的松弛。
“上来。”静了一会儿,季倾说。
卫之湍没动。
“上来。”季倾又重复了一遍,“这台阶你又不是没走过。”
卫之湍微微挑眉,抬步上了丹陛。
他走得不快,一级一级,靴底磕在汉白玉上,声音空空的。
走到季倾面前时,他停了。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和以前在御书房里那个姿势一模一样。
但气氛是完全不同了。
以前是心照不宣的暧昧,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现在窗户纸没了,反倒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你——”季倾开口,又顿住。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卫之湍回去之后想了什么,想问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想问他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自己,心里又在想什么。
但话到嘴边,全堵住了。
卫之湍也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灯影在他脸上晃,明明灭灭的,像什么不安定的东西。
季倾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卫之湍的手指冰凉,骨节分明,被他握住的时候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手这么凉。”季倾低声,几分缱绻意味。
“外头下着雪。”
“不知道披件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