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苏醒了,像一场梦。
我不知道,倒计时还剩下最后几个小时,或许我上一笔写完,就没了下一笔,所以,我选择将笔记本带上,时刻记录着。
方知明推着我从房间里出来,我这才注意到,我睡的,是家里的床。
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有很多人在今日已经返工,但街上仍然热闹。
我们居住的地方清静,从这里往下俯瞰,倒也能看到热闹的边边角角。
今天没有下雪,太阳在天空中也有了温度,我能感受到。
是暖洋洋的,是太阳。
我说我想去人多的地方,方知明就推着我一步步走上街道。
真正走到了市区,我又有些害怕,让方知明停了步子,我看向他,有些担心。
如果我在途中死去,是否会带给其他人晦气。
如果方知明推着一个没有呼吸的人,是否会对方知明带来霉运。
我重重按住方知明的手,没有敢看他的眼睛,对他说:“去人少的地方吧。”
方知明站在路口,没有动作。
许久,久到我以为他没有听到我说的话,我又一次张口,“去……”
方知明动了,去往了那条热闹的街道。
“不对,方知明,应该去……”
“对。就该去这里。”方知明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眠眠,”他边走边说着,“只是一条街而已,能走多久?”
“那也不……”我急忙拽着他的衣角,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能。你不愿意陪我走完这一条街吗?”方知明还在走,丝毫没有停下或者改变方向的意思,似乎漫不经心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沉默了。
我愿意的,如果可以,我愿意陪方知明走无数次,走到我们走不动的时候,我也愿意。
可现在,我快要离去了,随时随刻,我怎么能预见未发生的事情,万一我下一秒就离开,那事情,就不是我愿不愿意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眠眠,你愿不愿意。”
我脱口而出,“我愿意。”
这是承诺,或许只是千千万万个承诺里微乎其微的小小一个,却也是现在的我能给予所有。
方知明问了,我就会回答,对于方知明,我永远是愿意的,无论是什么。
我可以短暂忘记疾病的疼痛,忘记五感的退化,忘记倒计时的走动。
仅仅在此刻,做出一个承诺,然后,拼了命地遵守它,直到最后。
方知明笑了,我听到了他的笑声,于是我抬头去看他,他的眉眼弯着,发自内心地笑着,引旁侧的行人频频侧目。
我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怕稍微松手就抓不到他,那是属于我的,属于我的阳光。
这条路一如我所想象的热闹,没有人特意关注我们,我们就像无数对平凡的情侣之中的一对,只因在这一天贪恋人气,便走进了这人声鼎沸的街道。
一如他所说的那样,也或许遵循了“临终脱抑”理论,我陪着他逛完了整条街。
平日里,看起来很长的街,真正走上去了,倒是让人感觉意犹未尽。
我听着吵吵闹闹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