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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剿旧党冷心铺路(第2页)

消息传来时,沈聿正在阅兵。李安亲自跑进校场,声音压得极低:“主子,苏文珺姑娘……自尽了。写了休书请离,然后在房里悬了梁。她留了封书,给沈伯彦。说孩子若保下来,请沈伯彦抚养。”

沈聿站在点将台上,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直响。他脸上没有表情,像听见了,又像没听清。好一会儿,他才“嗯”了一声,说:“照她的意思办。”

李安要走,沈聿又说了一句:“等等。苏家那边,不必再株连了。让沈伯彦去操办。既然她死了,苏家的事,就到此为止。”

李安说:“是。”

沈聿没有去灵堂。

他让李安传了一句话:“她是个好女人。是我对不住她。”

没有更多了。

苏文珺死后,苏文若下落不明。苏家其余人等,被遣散的遣散,充军的充军,偌大一个河东苏氏,几日之间便散了干净。沈伯彦没有为苏文珺哭,只在那口薄棺前站到后半夜,出来时对沈聿说了一句话:“公子,您这双手,往后怕是再也洗不干净了。”

沈聿说:“我早就没打算洗。”

陆峥在城西营中听说了苏文珺的事。

他那时正带着兵练阵。天冷得很,呼出的气全成了白雾。周虎远远跑过来,气喘吁吁,说:“陆峥,苏家的……那位夫人,死了。说是自尽。”

陆峥正举刀的手停在半空。

“哪个夫人?”他问。

周虎说:“还能有哪个。沈文书的发妻,苏氏。听说苏家被扣了罪名,她求情不成,写了休书就……就悬了梁。”

陆峥慢慢把刀放下来,杵在泥地里。他手上虎口全是裂口,被风一吹,生疼。他忽然想起那个他只远远见过一面的女人。想起她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像一朵养在深宅里的白木兰。那样的人,不该是这样的死法。

“主公呢?”陆峥问。

周虎说:“听说没去灵堂。只让沈伯彦办了。”

陆峥低下头,把刀拔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泥,说:“继续练。”

周虎急了:“陆峥,你……你就这反应?”

陆峥说:“我该有什么反应?那是他的家事。”

周虎说:“那是他娶的人!他……”

“周虎!”陆峥忽然提高声音,把周虎喝住了。

陆峥转过身,背对着众人。风卷着尘土扑在他脸上。他站了一会儿,说:“人死都死了。说什么都是假的。你有空在这嚷嚷,不如去把刚才练的阵再过一遍。你以为上了战场,会有人跟你讲家事?”

周虎被他堵得没话说,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陆峥没有回帐。他一个人去了旧营房。那半截土墙还在,被风吹得愈发破了。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那方沈聿给的素帕。帕子上有一团极淡的旧血,是当年他擦伤口留下的。他看了很久,忽然把帕子按在地上,拿刀尖挑起些土,盖在血痕上。又觉不妥,忙把土拍掉,把帕子重新叠好,贴回心口。

“我是不是也会落得这样?”陆峥低声说。

没有人回他。只有风从旧营房的破门里呜呜穿过,像那些死在这场冷冬里的人,在远处一声声地叹气。

沈聿清剿旧党,铁腕之烈,很快便从河东传了出去。有人骂他薄情,有人说他枭雄,更多人只是沉默地把头埋得更低。沈伯彦起初还想劝,后来见沈聿连苏文珺都能说“到此为止”,便知道劝不住了。沈聿已经不怕得罪任何人。

也就是从这时候起,沈聿的名字,真正变成了河东上空一面又黑又冷的大旗。陆峥带兵在外,偶尔回城,也不再往沈聿身边凑。他只是在点将台下一站,行个军礼,交了兵符,便退下去。沈聿远远看见他,也不叫。两个人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谁也没先伸手。

那层冰,后来越来越厚。厚到最后,一个站在长安最高的殿阁上,一个站在城外的荒冢里。

可眼下,还早。

还早到陆峥会在夜里,一个人对着旧营房,轻声说:“你连她都护不住。又怎么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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