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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较输赢 利刃摧锋(第1页)

长安城破后,沈聿没有急着称帝。

他先把前朝旧宫封了,命人清点府库、收编降卒、安抚百姓。又让人把宇文曜从前住过的偏殿收拾出来,门上了锁,谁也不许进。然后才在含元殿的偏殿里,设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庆功宴。

帖子是王珪拟的,酒菜是李安盯着备的,座次是按沈聿的意思排的。来的人不多,都是跟着沈聿一路打过来的将领,和几个早早就投了诚的前朝文臣。陆峥被安排在最靠近主位的位置,对面就是王珪。周虎坐在陆峥下首,萧婉没有露面。

宴会开始时,气氛还算松快。沈聿举了三杯酒。第一杯祭阵亡将士,第二杯敬在座诸将,第三杯,他说:“敬这天下。从今往后,它得换个活法。”满座举杯,声震屋瓦。陆峥也举了。他仰头饮尽,放下杯时,看见沈聿正看着自己。他朝沈聿极轻地点了一下头。沈聿没笑,只把酒杯搁下,移开了眼。

酒过三巡,王珪起身了。

“主公,”王珪端着酒,走到席间,朝沈聿深深一揖,“今日之宴,有酒无乐,有将无武,岂不可惜?臣倒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聿道:“讲。”

王珪笑道:“当日在河东时,臣便听闻主公剑术通神。陆将军更是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今日诸将齐聚,何不请主公与陆将军演武一场,给大家开开眼?”

他话一出口,堂中便静了一瞬。

谁都知道,沈聿与陆峥有旧。陆峥是沈聿从配军营里带出来的第一把刀。可此刻王珪这话,却说得极轻极巧,像只是在夸两人,又像早备好了要往里头埋点什么。沈伯彦在旁边看了王珪一眼,脸色微沉。

沈聿端着酒杯,没说话。他看向陆峥。陆峥已经站起来了。他朝沈聿抱拳:“末将愿陪主公过两招。只当给弟兄们助兴。”他话说得直,脸上甚至带着点笑。周虎在旁扯他袖子,示意他别接。陆峥没理。

沈聿把酒杯放下,说:“好。取剑来。”

李安捧来一柄剑。那是沈聿家传的佩剑。剑鞘古旧,纹路暗沉。沈聿抽出剑来。剑光极薄,像从剑鞘里抽出了一道寒霜。满堂都静了。沈聿执剑走下主座,站到堂中空处。陆峥也取了自己的刀。他的刀仍是那柄旧刀。刀鞘上的缠布已经换过,刀身却依然是那把从配军营里带出来的、磨得极利的旧刀。

两人相对。像许多年前在配军营后的空地上,一个握棍,一个提刀。

“主公,末将得罪了。”陆峥说。

沈聿说:“用全力。”

陆峥点头。下一刻,他整个人已经逼了上来。刀风极烈,像寒冬里忽然卷起的一阵北风,带着毫不收势的狠。沈聿侧身避过,剑走轻灵,贴着刀身向上一撩。陆峥不退反进,刀把一沉,横着朝沈聿腰间扫去。沈聿拧身避开,剑尖点向陆峥手腕。陆峥回刀一架。金铁相交,火星迸溅。堂中诸人屏着气,只听得那刀剑相撞之声,一声紧过一声,像急雨敲在铜盆上。

陆峥没有留手。

他不敢留。他知道沈聿的剑有多快,也知道自己若不全力,根本逼不出沈聿的真东西。可越打,他越觉得不对。沈聿的剑法与当年不同了。当年在配军营,沈聿的剑是收着的,三分留七分。如今的沈聿,剑里全是冷,像深冬的潭水,又沉又寒。陆峥的刀越猛,那剑便越刁,像一条盘起来的银蛇,专打他刀势里最薄的那一处。

陆峥急了。他太想赢。不是想在众人面前压过沈聿,是想让沈聿知道,他陆峥也还和当年一样,能与他过招,不落下风。他刀势一变,不再防御,整个人往前一撞,刀锋从下往上斜劈出去。这一刀他用了全力。

沈聿没退。他举剑格挡。刀与剑撞在一处,发出极亮极厉的一声。可紧接着,堂中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一声脆生生的——

“咔嚓。”

陆峥的刀,劈在沈聿家传佩剑的剑脊上。那柄传了不知几代的旧剑,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断剑落在地上,剑尖那截在青砖上跳了两下,发出几声极轻的响,像一滴一滴水落在空坛子里。

满殿哗然。有人倒吸冷气,有人“嚯”地站了起来。王珪站在人群里,神色不变,只慢慢把双手拢进袖中。沈伯彦的脸,已经白了。

沈聿还站在原地。

他保持着手握断剑的姿势,像僵住了。那半截断剑被他死死攥在手里,断口处的银亮刃面,映着他的脸。他没看陆峥,也没看地上。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断剑上,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收进去,像一扇窗被从里缓缓关严。满殿的喧声灌进耳里,又像被什么挡住,嗡嗡地响,不真切。

陆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末将该死!”陆峥将刀往旁边一扔,伏下身子,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末将一时昏头,折了主公家传之物!请主公责罚!”

周虎也吓得跪了。堂中诸将纷纷跪下。只有沈聿还站着。他看上去极静,脸上甚至看不出半分怒意。他甚至低下头,看着伏在地上的陆峥,说:“起来。”

陆峥没动。

“起来。”沈聿又说了一遍。这一遍,声音更轻,却像夹着霜。

陆峥缓缓直起上身,却仍跪着。他抬头看沈聿。沈聿已经走到他面前,把半截断剑往他跟前一递:“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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