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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糖与江风(第1页)

晨雾漫过江堤的时候,江洛正坐在写生椅上对着日出落笔。

米白色针织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腕骨,笔尖划过画纸的沙沙声里,混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不用回头,江洛也知道是谁,他笔尖没停,唇角先弯起来:“林法医今天不用加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来人的脚步顿在他身后,带着点刚从冷气房里出来的凉意,俯身时呼吸扫过他的发顶,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又莫名让人安心。林鹤玄伸手,指尖精准地捏了捏江洛的后颈,力度不轻不重,是两人惯常的亲昵。江洛痒得缩了缩脖子,反手拍开他的手,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指腹摩挲着腕骨上薄得几乎透明的皮肤,那里脉搏跳得轻而快,林鹤玄低声笑,气息拂过江洛泛红的耳廓:“又没吃早饭?手凉得像块冰。”

江洛撇撇嘴,把画纸往他面前递了递,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背,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又被林鹤玄攥得更紧:“你看,日出的颜色,像不像你昨天带回来的橘子味硬糖?”

画纸上的橘红暖得淌蜜,林鹤玄的目光从画纸落回他脸上,眼底漾着的笑意,比江面上的朝阳还要烫人。他果然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颗糖,剥了糖纸的时候,指尖故意蹭过江洛的唇角,换来江洛一记带着笑意的瞪视。糖被塞进嘴里的瞬间,江洛下意识地含住,舌尖碰到他微凉的指尖,两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甜吗?”林鹤玄的声音低了几分,视线落在他湿润的唇角,喉结轻轻滚了滚。

江洛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着,点头时眼睛弯成月牙,阳光落在他长而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甜。”

风裹着江雾漫过来,带着湿凉的水汽。林鹤玄弯腰捡起江洛脚边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他肩上,又伸手替他拢好领口,指尖划过他颈侧的皮肤,惹得江洛轻轻颤了颤。“风大,别着凉。”他说着,顺手把江洛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垂,那片皮肤瞬间红得发烫。

江洛没躲,任由他折腾,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林法医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

“只对你婆婆妈妈。”林鹤玄答得坦荡,伸手揉乱他额前的碎发,指尖的温度烫得江洛耳尖更红。

两人就着江风站了会儿,江洛指着远处的渔船,絮絮叨叨地说今天要画完这幅日出,下午去逛花鸟市场,买盆茉莉回来,再去巷口那家老字号吃馄饨,要加双倍的葱花和醋,还要抢林鹤玄碗里的虾仁。林鹤玄安静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软得一塌糊涂。

他喜欢看江洛笑的样子,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整个春天的光。不像他,整日泡在尸检房里,见惯了生死离别,连笑都带着几分冷硬的棱角。只有在江洛身边,他才觉得自己是鲜活的,是被烟火气包裹着的。

他们在一起三年,是从一场画展上认识的。江洛的画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画的是雨夜的法医解剖室,白大褂的衣角沾着雨珠,窗台上摆着一枝雏菊。林鹤玄站在画前看了很久,直到江洛走过来问他:“你也懂画?”

他说:“我不懂画,但我认识画里的人。”

那是他自己。

后来的故事顺理成章,两个性格看似天差地别的人,却像齿轮一样契合。江洛会等他加班到深夜,会给他准备温好的牛奶,会在他满身疲惫回家时,不问他经历了什么,只把他按进怀里,让他闻闻画布和松节油的味道。林鹤玄会把江洛的画挂在解剖室的墙上,会在出差时给他带各地的糖,会在他画画走神时,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在他耳边说情话,温热的气息惹得江洛浑身发软。

他们的日常满是细碎的甜。比如江洛会偷偷在林鹤玄的白大褂口袋里塞糖,橘子味的、草莓味的、芒果味的,林鹤玄每次掏工具的时候摸出一颗糖,总能惹得同事们打趣。比如林鹤玄会把江洛画废的画纸折成纸鹤,攒了满满一玻璃罐,摆在江洛的画室里,阳光照进来的时候,纸鹤的翅膀像是要飞起来。比如两人会在下雨天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江洛靠在他肩上睡着,呼吸均匀地洒在他的颈侧,林鹤玄就低头吻他的发顶,吻他的额头,吻他的眉眼,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

有一次林鹤玄出任务,三天三夜没合眼,回来的时候眼底的红血丝重得吓人。江洛没说话,只是拉着他进了浴室,给他放了一缸热水,蹲在浴缸边给他擦头发。温热的水漫过林鹤玄的肩膀,江洛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力道轻柔。林鹤玄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突然伸手把他拽进浴缸里,水花溅了一地。江洛惊呼一声,刚要挣扎,就被林鹤玄扣住后颈吻住。那个吻带着水汽的湿润和疲惫后的贪恋,江洛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只能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任由他索取。

还有一次江洛发烧,迷迷糊糊地喊着冷。林鹤玄把他裹进被子里,自己也钻进去,把他整个人搂在怀里,用体温焐着他。江洛像只小猫似的往他怀里钻,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嘴里喃喃地喊着他的名字。林鹤玄一夜没睡,时不时伸手探他的额头,天亮的时候,江洛的烧退了,他的胳膊却麻得动不了。

这些细碎的、温热的瞬间,是林鹤玄在冰冷的尸检房外,唯一的救赎。

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震动起来的时候,林鹤玄正伸手去拂江洛发梢上沾着的草屑。那震动突兀又急促,打破了江堤上的宁静。

林鹤玄的动作顿住,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脸色沉了几分。

“我接个电话。”他对江洛说,声音里带着歉意,指尖还残留着江洛发丝的柔软触感。

江洛点点头,看着他走到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接起电话。晨风吹起林鹤玄的白大褂衣角,那抹白色在雾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江洛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的肩膀一点点绷紧,握着手机的手指泛白,指节凸起,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江洛从未见过的凝重。风把他的只言片语吹过来,断断续续的,是“下游江湾”“两具无名尸”“尽快到”。

江洛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发慌。

挂了电话,林鹤玄转过身,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温柔缱绻,只剩下冰冷的克制。他走到江洛面前,伸手想摸他的脸,指尖抬到半空中,又想起什么似的,收了回去,攥成了拳。

“洛洛,局里有急事,我得过去一趟。”他的声音很沉,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什么事啊?”江洛仰头看他,眼底带着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不是说今天休息吗?我们还要去吃馄饨的。”

“临时出了个案子。”林鹤玄的目光避开他的眼睛,落在远处的江面,声音沙哑,“我尽快回来,你别等我吃午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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