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还想再问,想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想问他能不能带上自己。可话到嘴边,却看到林鹤玄眼底的疲惫和决绝,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林鹤玄的规矩,也知道他的身不由己。
林鹤玄弯腰拿起放在一旁的公文包,脚步匆忙地朝着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他走得太快,甚至忘了和江洛说再见,忘了告诉他,口袋里还有好几颗橘子糖,忘了告诉他,他昨晚就预定了巷口馄饨店的虾仁。
江洛看着他的车驶离,车轮卷起一阵尘土,呛得他眼睛发酸。他低头看向画纸上的日出,那片暖得淌蜜的橘红,不知怎么,竟像是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灰。
手里的画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江堤上回荡着,格外寂寥。
江洛坐在写生椅上,直到晨雾散尽,太阳爬得老高,晒得人脊背发烫。风里的水汽渐渐散去,只剩下江水的腥气,钻进鼻腔里,呛得人难受。嘴里的橘子糖早就没了味道,只剩下淡淡的苦涩,黏在舌尖上,化不开。
他捡起画笔,想继续画那幅日出,却发现手抖得厉害,连线条都画不直。
下午,江洛还是去了花鸟市场。他挑了一盆开得正好的茉莉,洁白的花瓣沾着水珠,香得清冽。他又去了巷口的馄饨店,点了两碗馄饨,加了双倍的葱花和醋,还有满满的虾仁。
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碗馄饨,热气氤氲,模糊了窗外的路。
一碗是他的,一碗是林鹤玄的。
馄饨的香气飘进鼻腔,江洛却觉得没什么胃口。他用勺子舀起一只虾仁,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却尝不出一点味道。
邻桌的小情侣在低声说笑,男孩把自己碗里的虾仁都挑给女孩,女孩笑着捏他的脸,眉眼弯弯的,像极了刚才的自己。
江洛的眼睛突然就酸了。
他付了钱,抱着那盆茉莉,慢慢地往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地投在青石板路上。
回到家,他把茉莉放在窗台上,浇了点水。然后坐在画室里,对着那张画了一半的日出,发呆。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画纸上,染出一片橘红,像极了早上的日出。可那橘红里,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凉意。
江洛等了一整晚。
他把客厅的灯开着,暖黄的光铺满了整个屋子。他给林鹤玄发了好多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问他要不要带夜宵,问他是不是很累。
消息石沉大海。
他给林鹤玄打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一声又一声,敲在他的心上。
夜深了,江风冷得刺骨,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台上的茉莉轻轻晃动。
江洛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林鹤玄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他的味道,消毒水味里,混着淡淡的橘子糖香。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是江堤上的日出,是林鹤玄温柔的笑脸,是他落在自己唇角的,带着橘子糖味的吻。
只是梦的最后,那片橘红的日出,突然被染成了血色。
江洛猛地惊醒,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却照不进心底的寒意。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向了早上六点。
林鹤玄,还是没有回来。
窗台上的茉莉,开得正好,只是那洁白的花瓣上,不知何时,沾了一滴露水,像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