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一家人,哪能不关心?”二叔笑眯眯道,“百日宴那天你把人护得那么紧,谁看不出来?现在又是孩子又是家里那位,肩上担子重,分了心也正常。”
“家里那位”,四个字咬得轻描淡写,却清清楚楚落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话里话外都在暗示——
靳渊有了软肋,分了神,连港区这点事都压不住了。
这样的家主,还能稳多久?
第42章他没有赢
靳渊依旧没开口,眸色却又沉了一分,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二叔像没看见,端着茶杯慢悠悠道:“东港这地方,老人多,老规矩也多。你们年轻人讲流程、讲系统,都是正途。可码头这地界,有时候系统算得再明白,不如人情一句话管用。”
话音刚落,装卸班组代表立刻接话,嗓门粗哑,理直气壮:“靳总,不是我们不干。去年改造那批补贴,到现在没个说法。兄弟们都是养家糊口的,总不能一句集团安排,就什么怨气都往肚子里咽。”
承运车队负责人也跟点头,一脸为难:“我们也不是不接。可保险责任没重新确认,路上但凡温度有波动,谁负责?”
保险接口推了推眼镜:“按照客户方凌晨发来的补充函,全程温控记录需二次核验。我们必须确认数据合规无误,才能恢复承保责任。这是合规流程,还请谅解。”
瑞德生物的项目经理脸色也不好看:“靳总,客户方授权代表已经到了现场,他们要求在核验完成之前,货柜不能移动。”
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道理上,句句合情、事事合规,像提前排演过一般。
一环扣着一环,生生把四个高值冷柜钉死在了三号通道里,连半分转圜的缝隙都不留。
靳渊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所以现在是装卸不动,车队不接,保险不认,客户不放。”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就任由底下货柜的温度一点点往上爬?”
会议室里一时鸦雀无声。
二叔笑了一声,脸上神情反倒更和蔼了几分:“话不能这么说。阿渊,你毕竟年轻,有些老账压着没清,下面人心里不服气,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靠回椅背,慢悠悠道:“东港这边,我熟。底下那些老兄弟,也还肯听我几句。这样吧,这批货先交给我的人接出去,等货安全到了库里,后面的账,咱们关起门慢慢算。”
话说得很体面,像是在给靳渊解围。
可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变了。
东港三号冷链线,是靳渊这两年从旧派手里一寸一寸清出来的。今天要是交出去,就不是四个货柜的问题,而是靳渊亲手把旧派重新请回了桌上。
靳渊看着他,唇角终于勾起一点淡笑:“二叔的人?”
“怎么?”二叔挑了挑眉,笑意不减,“怕二叔坑你啊?”
靳渊的笑意敛了回去。
二叔的笑意却反倒更深,话锋一转,绵里藏针地绕到了私事上:“阿渊,百日宴上你说,孩子的事,张禄为主。二叔没拦你吧?”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东港的事,是不是也该让懂东港的人为主?”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靳渊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二叔还记得百日宴。”
“当然记得。”二叔放下杯子,眼神像秃鹫一样落在他脸上,“那天你说得多漂亮,孩子、伴侣、一家人,听得二叔都感动。”
说到这儿,他脸上的笑意倏地冷了几分。
“可阿渊,家主不是在宴会上说几句漂亮话就能当的。”
“守得住家里的人,也得守得住外头的生意。”
靳渊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却透着刺骨的冷:“二叔在教我怎么做家主么?”
“不敢。”二叔摊了摊手,皮笑肉不笑,“我只是怕你顾着一头,丢了另一头。”
靳渊静了数秒,没接他话茬。
然后他转头看向何经理:“现场授权代表在哪儿?”
何经理连忙道:“在三号通道口守着。”
“带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