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渊垂眼看着屏幕。
货柜编号、温控曲线、装卸排班、承运车辆、保险责任确认书,密密麻麻地排在一页上。
单拆每一道流程,手续齐全、记录完整,挑不出半分硬伤。
可越是天衣无缝,越说明这不是巧合。
“温控情况?”
“四柜目前都维持在2-8℃的安全阈值内,但三号柜的备用制冷机组续航只剩四小时二十七分钟。”
秘书顿了顿,“如果继续拖下去,温控超标是必然的,整柜生物制剂都会报废,货损和赔付都是小事,瑞德生物的合作怕是要直接黄。”
靳渊没有抬头:“装卸班组为什么停?”
“咬死去年三号堆场改造的遗留补贴没结清,班组长要求集团先清旧账,否则拒绝临时加班上工。”
“去年?”靳渊冷笑了一声,“去年不闹,今天闹?”
秘书低声道:“东港管理处那边的说法是,班组内部矛盾,集团强压容易激化矛盾。”
靳渊翻到下一页:“车队呢?”
“原定十七辆温控车,今早有十四辆临时退单。理由是保险责任重新核验前,承运方不愿承担途中风险。”
“谁给他们发的风险提醒?”
秘书沉默了一瞬:“目前查到,是一家叫安信联运的第三方调度平台统一发出的通知。”
靳渊眼神骤然一冷。
安信联运。
挂着第三方平台的牌子,底子却是二叔早年养出来的旧车队,当初集团冷链业务转型,他亲手把这家从核心承运名单里剔了出去,没想到没斩干净,换了层皮又钻回来了。
车子驶入东港范围。
窗外景象从市区高楼变成大片堆场和吊臂,巨大的龙门吊停在远处,像一排沉默的钢铁骨架。冷链区外已经停了不少车,穿反光背心的工人三三两两站在阴影里抽烟,没人上前干活,也没人散场。
他们都清楚医用冷柜耗不起。
他们都在等——等他低头,等他让步。
车子停在三号冷链区临时指挥室外。
一下车,港区负责人何经理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他人到中年,额角全是汗,见了靳渊,第一句话就压低了声音:“靳总,二董事也到了。”
靳渊脚步微顿。
何经理喉结滚了滚,补了一句:“人在会议室。”
靳渊眉峰都没动一下,像是早有预料,只淡淡颔首:“好。我去见他。”
临时会议室设在冷链区二楼,隔着一整面玻璃,正好能看见三号通道口。
靳渊推门进去时,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东港管理处的人,装卸班组代表,承运车队负责人,保险风控接口,瑞德生物派来的项目经理,全都在。
靳渊的目光扫过会议桌,最后停在靠窗的位置。
二叔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吹着浮沫。
他今天没穿宴会上那身讲究的西装,只披了件深色外套,袖口松松挽着,像是刚从码头底下哪个旧办公室里出来。可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笑着,浮着光,底下却像有东西在盘旋。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先笑了。
“阿渊来了。”
语气亲亲热热,活像个心疼晚辈、不得已才出面镇场的长辈。
靳渊没应,只站在会议桌首端,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冷得像冰。
二叔也不尴尬,放下茶杯,啧了一声:“你看,我就说,这点事不用惊动阿渊。孩子刚过百日,家里头本来就一堆事,非把人从公司拖到港区来,像什么话?”
这话一出,屋里几道视线都有意无意往靳渊脸上瞟。
靳渊神色不变:“二叔消息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