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港那么大,冷库那么多,那群人进去之后却几乎没有找错地方,直奔那只冷藏柜。
这哪可能是纯碰运气能做到的?
桌边显然也有人想到了这一层,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傅恒将第一张纸推到了桌面中央:“那只柜子调进东港的时间、仓位,还有后续准备转运的安排,知道的人不多。”
老太太垂眼扫过那张纸:“这是什么?”
“近半年接触过相关调度信息的人。”傅恒解释。
二叔皱眉:“你怀疑靳家内部有人给外面递消息?”
傅恒抬眼看向他,神情淡然:“不是怀疑。”
四个字没加重半分语气,可一出口,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结了冰。二叔脸上的笑僵在嘴角,一时竟接不上话。
傅恒又抽出第二页:“东港的消息是从内部漏出去的。靳渊遇袭当天的行程,目前还没查到直接泄露的人,但两件事用的是同一批外人动手,至少说明背后的人,和靳家内部有稳定的联系。”
方才还热热闹闹商议着接管事务的一桌子人,此刻彻底没了声响。
张禄下意识看向靳炀,就见他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盯着傅恒桌前的文件,脸色沉得厉害。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查到谁了?”
傅恒没有立刻回答。他抬眼,冰冷的目光直直钉在靳炀脸上,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你。”
话音落地的瞬间,靳炀猛地站起身,身下的椅子蹭着木地板划出刺耳的锐响。
他脸上血色骤褪,随即又翻涌成怒红,指着傅恒,声音都带着几分抖:“傅恒!你胡说八道什么?”
满桌人哗然,旁支的长辈们面露惊色,互相交换着眼神。
二叔都霍然抬头,脸色难看至极。
老太太屈指重重扣了扣桌沿,没说话,只沉沉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靳炀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扫过满桌惊疑的脸,狼狈地落回傅恒身上,狠狠地叫道:“你拿这种脏水泼我,有证据吗?就凭你手里几张破纸?”
傅恒坐在原处没动,抬眼睨着他:“急什么?我话还没完。”
“你有什么证据尽管拿出来!我疯了才会去找雇佣兵来杀靳渊?”靳炀大叫。
“雇佣兵?”傅恒冷笑,“是谁给你查到的?乔妍?”
靳炀面色一青,闭上了嘴。
“她声称任职的那家境外公司,早就停止正常经营了,只留了个空壳,挂着‘跨境物流’、‘安保顾问’之类的名目。”
傅恒说话间,从文件里又取出一张纸来,推给靳炀,“就在一周前,有人用你的名义调阅了一些东港仓储的文件,里面有一份附件,就是那个冷藏柜进港的资料,包括柜号、冷库仓位、转运时间等,一应俱全。”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钉在靳炀脸上:“是你做的吗,靳炀?”
靳炀下意识抓起那张纸,目光飞快扫过,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挤不出一个字。等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终于意识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着他,整张脸顿时煞白,用力地摇了摇头,却没有吭声。
“不是你,那是谁?”傅恒步步紧逼。
靳炀没做声,张禄却在这时候开了口:“就是乔妍,对吧?你这蠢小子,以为她顺着你,就是照顾你?真蠢。”
“你这种变态有什么资格说我?”靳炀用力一拍桌面,额上青筋爆出,“你,还有你怀里那个野——”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张禄已经抱着小小缓缓站起了身,他看着闭上了嘴的靳炀,歪了歪唇角:“野什么?你试试把话说完。”
靳炀恨恨地剜了眼张禄,牙咬得咯咯作响,到底没敢把后半句说出口。
“是你干的,你就认,敢作敢当。”张禄继续说,语气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我信傅恒,他说消息是从你这儿漏出去的,那就错不了。你们靳家内部怎么闹腾,是你们的家事,但靳渊受伤这笔账,我跟你算。”
“张先生,你……”二叔眼见着事态的走势要失控,连忙发话。
张禄却不理会他,依然死死地盯着靳炀:“不是你,就别替人扛着。说清楚那女人是怎么到你身边的,谁安插的,谁指使的。不然等靳渊醒了,他可就不只是打断你一条腿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