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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第1页)

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

——《舂歌》

宣和三年,七月初七,云城。

今晚本该是乞巧穿针的良夜,沈墨沈大画师的府邸却笼罩在一片死寂中。戌时三刻,更夫王老五巡至杨柳巷时,闻到了一股浓烈到诡异的香气——甜腻中带着腐质,像盛夏里盛开在坟头的花。

他提着灯笼凑近沈府门缝,只见前院影壁处,似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沈、沈大家?”王老五颤声唤道。

无人应答。只有那香气愈发浓郁,从门缝里丝丝缕缕渗出来,缠上他的口鼻。王老五终于觉得不对,猛力拍门,门竟虚掩着,“吱呀”一声开了半扇。

灯笼昏黄的光探入院中。

下一刻,凄厉的惨叫划破云城夜空。

·

辰时初,沈府已被衙役团团围住。

刚从京都调来的新任云城捕头陆栖云踏过门槛时,那股甜腐之气扑面而来。他脚步微顿,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按上腰间剑柄——那是一柄三尺七寸的青锋剑,名“霜止”,剑鞘上缠着褪色的湛蓝穗子,是他母亲遗物。

“头儿。”副手边鸣迎上来,脸色发白,“现场……有点邪性。”

在京都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的陆栖云面无表情:“说。”

“沈墨死在画室,坐得端端正正,像是在作画。但……”边鸣咽了口唾沫,“但他嘴里塞满了花,红的,像血。眼睛也被……挖了。”

陆栖云抬步往里走。

沈府上下早已灯火通明,画室在西厢。画室外已站了好几个衙役,个个面色难看,却不愿踏着入门内,见陆栖云来了,纷纷低下头让路。推门而入的刹那,纵是身经百战的陆栖云也瞳孔一缩。

画师沈墨端坐于紫檀画案前,身着月白常服,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安详得近乎诡异。若非他口中那团怒放般的猩红,以及眼眶处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真要以为他只是小憩。

陆栖云慢慢走近端详。

那是彼岸花。花瓣细长蜷曲,红得妖异,塞满了沈墨的整个口腔,甚至有几瓣从唇角溢出,像吐出的血舌。花汁染红了他的下巴、前襟,在月白衣料上洇开大团暗红。

“何时发现的?”陆栖云蹲下身,戴上皮制护手。

“昨夜戌时三刻,更夫报的案。”边鸣递过验尸格目初录,“作作初步查验,死亡时间约在酉时末戌时初,死因……似是窒息。”

陆栖云的目光扫过画室。四壁挂满沈墨真迹,多是花鸟山水,唯有正对尸首的那面墙上,悬着一幅未完成的美人图——女子侧身回首,眉眼仅勾勒了轮廓,却已见风华。

画案上,砚台里的墨已干涸,笔搁在青玉山上,毫尖凝着暗红。

不是墨,是血。

“眼珠呢?”陆栖云问。

“没找到。”边鸣压低声音,“仵作说,挖眼的工具极薄极利,像是……柳叶刀之类。”

陆栖云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梁柱、窗棂、博古架。忽然,他视线定格在房梁一角——那里,一点金属冷光,几不可察。

“梯子。”

边鸣忙搬来竹梯。陆栖云攀上,用镊子小心翼翼从梁木缝隙中,取出一枚三寸长的飞镖。镖身薄如柳叶,刃泛幽蓝,尾端系着一段褪色的红绳。

这不是官府制式兵器。是江湖人的东西。

“头儿,这……”边鸣仰头。

陆栖云将镖收入证物袋,正要开口,窗外忽传来极轻的衣袂破空声!

“谁?!”

他身形如电掠出,霜止剑已出鞘三寸。只见西墙头一道青色身影一闪而过,轻功极高,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邻屋巷弄。

“追!”

陆栖云提气疾追。那青衣人对巷道极为熟悉,专挑窄巷矮檐,但陆栖云的轻功极好,将军中追索之术练的如火纯情,不过三条街巷,已追至那人身后三丈。

前方是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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