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人终于停步,缓缓转身。
灯火阑珊中,陆栖云看清了来人——二十三四年纪,眉眼疏朗,唇角天生噙着三分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手中一柄洒金折扇轻摇,扇骨乌黑,似是铁制。
“官府的人,脚程不错。”青衣人开口,嗓音清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陆栖云剑已全出,剑尖指地:“何人?为何窥视案发现场?”
“路过而已。”青衣人笑意更深,目光却落在陆栖云腰间的证物袋上,“那枚柳叶镖,阁下可看出什么门道?”
“与你何干?”
“自然有关。”青衣人合扇,用扇骨轻敲掌心,“因为那镖,是我的。”
话音未落,陆栖云剑已递出。霜止剑带起一道寒芒,直取对方咽喉。青衣人不退反进,折扇“唰”地展开,扇面竟是玄铁织就,“铛”一声架住剑锋,火花迸溅。
“好剑。”青衣人赞道,手腕一转,扇缘竟弹出三枚细针,直射陆栖云面门!
陆栖云侧身闪避,剑招陡变,化作七点寒星罩向对方周身大穴。青衣人折扇飞舞,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却将剑招尽数化解,身法诡谲如鬼魅。
十招过后,两人各退三步。
陆栖云握剑的手微紧——此人武功路数繁杂,暗器、扇功、轻功皆属上乘,绝非寻常江湖客。
而那青衣人却忽然收了攻势,笑道:“这位大人看着面生,又不认识我这么有名的美男子,想必应是新调任来云城的。刚刚过招时,发现你的武功很强,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均为上乘,还真是让那个姓康的捡到宝了。”
陆栖云眸光一凛:“你什么意思?”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楚彧白。一介江湖游医,兼查些奇案糊口。”楚彧白重新摇起折扇,“沈墨案的凶手手法奇特,极为刁钻。阁下若有兴趣,不如合作?”
“官府办案,无需外人插手。”
“是吗?”楚彧白笑容微敛,“那阁下可知,沈墨口中的‘曼珠沙华’,原产扶桑,中土极难成活,云城唯有城南的‘忘川苑’花匠能培植?又可知,沈墨三日前曾购大量此花,说是要入画?”
陆栖云沉默。
楚彧白继续道:“我还知,沈墨死前见的最后一人,是太守府主簿赵康。酉时二刻入府,酉时四刻离开——而沈墨死于酉时末戌时初。这中间两刻钟,发生了什么?”
“你如何得知?”
“行走江湖,我自有我的路子。”楚彧白转身欲走,“三日期限。若阁下查不到真凶,我便用自己的法子解决。”
“站住。”陆栖云冷声道,“你涉嫌窥探命案,随我回衙门问话。”
楚彧白回头,抿唇不语,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陆栖云。就在陆栖云准备动手时,他突然开口道:“阁下还真是位秉公执法的好官啊。”
说罢,他纵身跃上墙头。陆栖云正要再追,巷口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边鸣举着火把疾驰而来,面色凝重:
“头儿!城主急令,召您速往府衙——还有,让您带上刚才那位……楚先生。”
陆栖云蹙眉:“城主如何得知他?”
边鸣压低声音:“城主说,楚彧白是他请来协查的……神探。”
晨光彻底撕开云翳时,陆栖云已站在云城府衙正堂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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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阶被夜露浸得深暗,两侧石狮威严沉默。他一身玄色捕头公服,腰束革带,霜止剑佩在左侧,剑柄的湛蓝穗子在晨风中微动。边鸣侍立身后,几次欲言又止。
“头儿,”边鸣终于忍不住低声道,“您刚来云城可能不知,那楚彧白……江湖传闻颇多。说他断案如神,也说他行事邪性,专接官府不敢碰的案子。三年前汴京‘鬼轿案’,他一人掀了半个礼部……”
“噤声。”陆栖云目光直视前方朱漆大门。
门内传来脚步声。
两名衙役引着楚彧白从侧廊转出。他已换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直裰,衣料是寻常的棉麻,但裁剪极合身,衬得身形修长挺拔。那柄铁骨扇插在后腰,步履间不见昨夜交锋的凌厉,反透着股闲庭信步的散漫。
“陆捕头,”想必是已经有人将陆栖云的身份告诉他了,楚彧白行至近前,唇角噙着那抹惯有的笑意,“又见面了。”
陆栖云没接话,只道:“城主召见。”
“请。”
二人并肩入堂。边鸣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个挺拔如松,一个疏朗似竹,明明并肩而行,中间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冰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