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栖云诧异地看向他。
楚彧白走近几步,声音压得很低:“乔氓在牢里说的话,想必你也是相信的。林芷若真如他所言,是被沈墨买来的玩物,那她杀人,是复仇。你要抓她,是秉公执法,还是要为一个逼良为娼、贩卖人口的畜生讨公道?”
陆栖云沉默。
阳光从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之间洒了一地碎金。楚彧白看着他,眼中没有平日的戏谑,只有一种……近乎恳切的认真。
“况且,”他继续说,“她约在乱葬岗见面。那不是自投罗网,而是在赌——赌你会不会听她把话说完。林芷……并不打算逃跑。”
陆栖云抬起眼,看着他。
良久,他缓缓开口:“边鸣,暂不封城。你带人暗中盯着城门和各处要道,若有发现,只跟踪,不抓捕。今夜子时,我亲自去乱葬岗。”
“头儿!”边鸣急了,“那太危险了——”
“边鸣。”陆栖云一记眼神打断了他,随后转向楚彧白,“林芷有苦衷,但她设计杀人是铁定的事实。无论如何,我都会将她捉拿归案。楚先生,你明白吗?”
楚彧白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暖意。
“自然。”
·
楚彧白没有告诉陆栖云昨夜发生的事。
昨夜,他先一步到了沈府。
林芷正在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几件换洗衣裳,几本医书,还有一个小小的木匣。她背上那个小小的包袱,正要推开西跨院的角门,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林姑娘起得真早。”
她猛地回头,看见楚彧白斜倚在老槐树下,手中那把铁骨扇轻轻摇着,脸上挂着惯常的散漫笑意。
林芷的手下意识攥紧了包袱带子,但脸上却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楚先生?您怎么来了?”
“睡不着,出来走走。”楚彧白走近几步,“恰好走到这附近,想着林姑娘是医女,讨杯茶喝,治治我这失眠的毛病。”
林芷强笑:“楚先生说笑了,妾身……妾身正要出门采药,怕是不能招待。”
“采药?”楚彧白看了眼她背上的包袱,“采药带这么多换洗衣裳?”
林芷的笑容僵在脸上。
片刻后,她忽然不慌了。她松开包袱,淡淡一笑:“楚先生是来抓我的?”
楚彧白走到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不是官,无心抓你。”他说,“我是来听故事的。”
林芷看着他,那双眼睛空洞而警惕,像一只被追到绝路的鹿。
“你是什么人?”
“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楚彧白喝了口茶,“你还有两个时辰。天亮之后,会有人来抓你。如果你想逃,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但如果你想让人知道真相——”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我可以听。”
林芷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移了一寸,久到茶都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