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栖云没有回答。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为了什么快意江湖,抛下他们母子一走了之,从此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母亲独自拉扯他长大,带着他东躲西藏,却还是被父亲的仇家找到,落得个惨死的下场。那天荒郊野岭,他本来也该变成那些人的刀下亡魂,但被他的义父顾铮救了下来。后来顾铮将他带回去,给他饭吃,教他武艺,让他第一次有了一个固定的居所。
顾铮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但也给了他的一个既定的、无光的未来……
在他十二岁的时候,顾铮便借职务之便早早让他进了禁军司,成了司里最年轻的刃。
他,是在冷冰冰的规矩和染血的刀锋间长大的。
那些依附朝廷的达官显贵说,禁军司的那位陆大人是“皇上的一把好刀”。
那些反对皇权的江湖侠客说,禁军司的陆栖云是“皇族的一条疯狗”。
刀也好,狗也罢,都有一个共同点:他陆栖云从来不需要朋友,不需要亲近的人,不需要任何可能成为软助的东西。他只需要锋利,只需要精准,只需要听话……
所以,尽管天生一副好皮囊,尽管被人私下里称为“禁军司第一美男子”,也没有人愿意靠近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是怕哪天他手里的霜止,会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他在禁军司时,身边唯二还能算得上朋友的,一个是丞相家的嫡长女,那姑娘生性落落大方,不介意他的冷脸,常常找他喝茶聊天;一个是六殿下,活泼好动,十四岁的少年天不怕地不怕,那日被他奉命救下后,非要缠着他学剑。
但朋友归朋友,没有一个人会这样跟他说话。
这样半真半假地耍赖,这样歪在车厢里笑嘻嘻地看他,这样没脸没皮地喊他“阿云”。
楚彧白忽然往前凑了凑。
马车正好碾过一块凸起的石板,车厢猛地一颠,楚彧白一个没坐稳,整个人朝陆栖云那边栽了过去。
陆栖云眼疾手快,一掌按在他肩头,把他推了回去。
“坐好。”
语气冷淡,力道却不大。
楚彧白被推回车厢壁上,不恼也不笑,就那么歪着,目光落在陆栖云耳侧。
月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刚好照见那一小片皮肤。
泛着淡淡的红。
楚彧白看了两息,嘴角慢慢弯起来,没说话。
陆栖云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眉心微蹙:“看什么?”
楚彧白收回目光,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袍,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个在京城禁军司里无人敢惹的“活阎王”,那个让无数闺秀望而却步的“第一美男子”,那个被皇上亲口称为“好刀”的人——
耳朵红了。
因为他一句“阿云”。
楚彧白忽然觉得,这趟云城,来得值。
马车继续往前,晃晃悠悠。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咕噜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过了许久,楚彧白低声说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