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他长子韩恪从京城寄来的。
韩济臣将这封信反复读了三遍,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信中的措辞很客气,处处透着“为父亲大人分忧”的孝心,但韩济臣读出了字里行间那层薄薄的责备与埋怨。
信中道:
【父亲大人钧鉴:
儿在京都一切安好,勿念。近闻云城有异,风言四起,儿心甚忧。沈墨之事虽已了结,然余波未平,京中已有人暗中查访。父亲大人务必小心,不可节外生枝。
另,上官大人托儿转告父亲:梅花令在云城已有数年,根基深厚,切勿因小失大。沈墨之死虽属意外,然其账册若落入他人之手,恐生变数。请父亲大人务必留意,必要时……当断则断。
儿恪顿首】
韩济臣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灰烬落在案上,像一片片黑色的雪花。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沈墨的账册一共有上下两册,下册早已被他送回黄金台了,至于上册……
就在陆栖云手里。
上册虽然没有下册重要,威胁不到京中命脉,但不少名门大户先前的小买卖都记在上面,而且他们有一些甚至已经爬到他头上了,这上册,反而成了他们先前的污点。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找个理由把上册从陆栖云手里套过来,再把他们这些看过上册的人处理干净。
但这陆栖云是何等棘手的人,想靠莫须有的名义拿回册子难如登天,更别提解决掉他这个大患了。
况且陆栖云的义父是顾铮,是殿前司都指挥使,手握禁军,连京中那些大人物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他当初以为顾铮把陆栖云送过来是想做把这个义子当作安在他身边的一个眼线,确保他不会对朝中的那些权贵产生威胁,但现在看来,顾铮是向他的云城扔了一个不定时的炮仗,指不定哪天把他炸得体无完肤。
貌合神离
他现在真的有点看不懂顾铮这些人了……
直觉告诉韩济臣,他不能动陆栖云。
至少是现在还不能动。
但沈墨那本账册,必须拿回来。
“来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长随垂手而立。
“让李纵目来见我。”
片刻后,云城县丞李纵目走了进来。
他躬身行礼:“城主。”
“姜铎被抓了?”韩济臣问。
“是。陆捕头的人今晚在城东一处民居里发现了姜铎,已经收监。”李纵目顿了顿,“关在天字三号牢房。”
韩济臣点了点头。
“知道了。下去吧。”
李纵目退了出去。
韩济臣坐在书案后,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想起韩恪信中的那句话:“当断则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