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毅像被人打了一拳,踉跄着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他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楚彧白和陆栖云看着这一切,心中最后的碎片拼上了。
琥珀在死前其实只见了两个人。
姜铎——给了她恐惧。
康怀美——给了她绝望。
姜铎让她知道,她活不长了。
康怀美让她知道,张元毅“不要”她了。
既然活不长了,既然最爱的人也不要她了,那不如——
用自己的死,换姜铎伏法。
用自己的死,让张元毅永远记住她。
用自己的死,报复这个吃人的世道。
她事先知道姜铎有随身携带砒霜的习惯,偷用了一点,本打算少量服用,不至于出人命,还能把罪名推给姜铎。可她不知道的是,姜铎也恰好在那杯茶里下了毒。双倍的毒,让她当场毙命。
她本不想死的。
或者说,她本不想死得这么快。
可命运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
张元毅哭了很久。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坐在那里,用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像受伤的兽。
康怀美站在墙角,垂着头,一动不动。
陆栖云和楚彧白没有打扰。
过了许久,张元毅放下手,眼睛红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他无神地看向康怀美,盯了他半晌,声音沙哑:“你走吧。”
康怀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他只说了三个字,再多的,他也说不出来了。
然后转身,推门,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陆栖云走到张元毅身边,将手放在他肩上。
“张公子,节哀。”
张元毅抬起头,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陆大人,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陆栖云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他说,“但活着的人,要替死去的人好好活着。”
张元毅怔了怔,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好,我知道了。”
·
太守府,书房。
韩济臣坐在书案后,面前的烛火跳动着,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案上摊着一封信,信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纹笺,墨迹透着淡淡的龙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