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拾读完一小段,合上书,目光望向河面零星飘飞的苇絮。白绒少了许多,风一吹,孤零零地在霞光里打转,很快便落在水上,顺着流水漂向远处。
“看样子,今年的苇絮快要落尽了。”江拾声音放得很轻,指尖轻轻抚过故事集的封皮。
贺祠微微偏头,视线掠过整片苇荡。苇叶的底色依旧是绿,但穗尖那一层浅黄已经蔓延开来,不再是盛夏那种浓郁鲜活的青。
“再过半个月,苇叶会大片转黄。”贺祠说,“到时候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色,没有漫天白绒,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金褐色苇浪。”
江拾想象那幅画面,心里生出一种淡淡的不舍,却又隐隐期待秋日旷野的模样。他伸手接住一朵飘到面前的苇絮,小心翼翼捏着,放进诗集里,和上次留存的那朵挨在一起。书页里,槐叶、苇絮静静躺在一起,一点点攒起这段日子所有黄昏的记忆。
玻璃瓶里的柠檬水还带着一点凉意,放在两人中间,瓶身映着落日的光。河水平缓流动,偶尔有小鱼跃出水面,砸出一圈细碎涟漪,转瞬便归于平静。草丛里的虫鸣比之前弱了不少,盛夏热闹的声响正在慢慢退场。
“故事集里面还有一篇写秋雨的。”江拾随手翻了两页,“等到下雨的时候,河边应该会很安静。”
“秋雨的话,河边会冷。”贺祠笑了笑,“要是遇上小雨,我们可以撑两把伞过来,不用久坐,站在石头旁边看看河水就走。”
江拾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落日一点点往下沉,天边的橘色慢慢褪成玫瑰粉,再往上,深蓝悄悄侵占天际。几颗星星慢慢探出头,淡淡的微光,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贺祠把薄毯往江拾身上拢了拢,河风越来越凉。
“再多坐片刻,等天色再暗一点,我们就往回走。”
“好。”
两人安静地靠着石头,不再说话,静静听河水流动,苇叶摩挲。零星苇絮随风起落,在渐渐沉下去的霞光里,像一场快要结束的温柔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贺祠低头看了眼手机。
“该回去了,晚了巷子里光线不好。”
江拾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将诗集和故事集仔细收进帆布包。贺祠起身,叠好薄毯,拎起柠檬水的瓶子。两人沿着苇丛间那条小路往回走,脚下泥土松软,干枯的草茎被鞋底轻轻碾过。
远处村落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星星在头顶铺开来,淡淡的光洒在旷野。一路走回老巷口,路灯已经全部点亮,暖黄的光铺满整条石板路。
两人慢慢走在巷子里,影子时而拉长,时而交叠。巷子里家家户户窗内透出灯光,隐约传来电视的声响。
“下周有体育测试,要考八百米。”江拾边走,忽然想起这件事。
“嗯,班主任上周通知过。”贺祠侧过头看他,“平时很少长跑,这几天课间可以慢慢慢跑适应一下,不用一下子透支体力。”
“我耐力不算好。”江拾轻声说道,心里有点担心。
“放学之后,我们可以在学校操场简单跑两圈,我陪着你。”贺祠的语气自然平和,“不用追求速度,慢慢调整呼吸就好。”
江拾心头一暖,轻轻应下:“好。”
走到巷中段的石墩,两人短暂驻足,望了一眼远处旷野模糊的轮廓,然后继续向前。不多时,两栋相邻的居民楼出现在眼前。
“到这里分开。”贺祠停下脚步。
“明天见。”江拾抬眸,夜色里眼眸清润。
“明天见,阿拾。上楼慢些。”
江拾颔首,转身走进单元门。脚步声踏上台阶,声控灯逐层亮起,随着他走远,灯光缓缓熄灭。
贺祠站在原地,等楼道里彻底安静下来,脸上温柔的笑意慢慢淡去。秋意渐浓,学校的测试、接踵而来的测验会填满日常,教室里的目光依旧会落在江拾身上。他依旧不必刻意做什么,只需要守在一旁,安静陪着,不动声色隔开所有贸然的打扰。
片刻之后,贺祠勾起浅笑,转身走进隔壁单元。
一夜安稳。
周日平静度过,江拾在家翻完借来的短篇故事集,偶尔翻开诗集看看书页里珍藏的苇絮。一想到之后可以和贺祠一起在操场慢跑,原本对长跑的忐忑,也减轻了几分。
周一清晨,淡淡的薄雾笼罩老巷。江拾走出单元门,贺祠已经靠墙等候。
“早。”
“早。”江拾应声。
两人并肩走向学校,路上闲聊着体育测试的要点,讨论长跑该怎么调整呼吸。早点铺热气升腾,香气漫在微凉的空气里。踏入教学楼,楼道里不少同学都在讨论即将到来的体测,有人期待,有人发愁。
回到座位,隔着一条过道落座。早读铃声响起,朗朗读书声填满教室。江拾垂首诵读,睫毛轻轻颤动。贺祠捧着课本,目光时不时越过过道,落在少年安静的侧影上。
早读结束,课间十分钟。
“下一节物理课,要学习机械能。”贺祠压低声音,“公式不算复杂,但是容易混淆条件。”
江拾拿出物理课本,翻到对应的章节:“我预习了,就是判断什么时候机械能守恒有点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