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老巷彻底浸在初冬的冷意里。
昨夜悄无声息落了一层薄霜,把石板缝隙、院墙瓦檐、枯黄的草尖全都覆得发白。空气凛冽干净,吸进肺里都带着清透的凉,没有风,整条巷子安静得能听见霜花坠落的极轻声响。
江拾穿了厚实的浅灰色卫衣,拉链拉得整齐,袖口拢紧。走出单元门时,呵出的白雾转瞬消散。老槐树下,贺祠早已等候在那里,身上穿的黑色外套利落干净,手里提着一个温热的纸袋。
“早。”贺祠先看见他,眉眼在清冷晨光里格外柔和。
“早。”江拾走近,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半步,不自觉贪恋那点暖意。
“路过早点铺买的热豆奶。”贺祠把纸袋递过来,“刚装的,温手。”
江拾接过,指尖立刻被隔着纸袋的温热裹住,凉意瞬间散去大半。他低头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脚下带霜的落叶干脆脆的,踩上去轻响细碎。巷子里人烟稀少,清晨格外静谧,只有他们两人缓慢的脚步声,伴着偶尔掠过巷口的微凉晚风。
“今天比昨天更冷。”江拾轻声道。
“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个早晨。”贺祠侧头看他,目光扫过他露在外面的白皙脖颈,“下周记得把围巾戴上。”
“我很久没戴了。”
“找出来,我陪你戴。”贺祠说得自然,没有半分刻意,却稳稳落在人心底。
江拾低头咬着豆奶吸管,耳尖轻轻发热,没再说话。
一路慢行,穿过巷口,走入喧闹渐起的街道。学生三三两两奔赴学校,校服颜色汇成流动的浅白。踏入教学楼,楼道里满是互相喊冷的声音,每个人都穿着厚外套,裹得严严实实。
回到教室,晨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却不带温度。教室里门窗紧闭,攒着一室安稳的暖意。
早读铃响,朗朗读书声覆满整间教室。江拾捧着课本,指尖还残留豆奶的余温,心绪安稳沉静。贺祠隔着过道,目光轻轻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久久没有移开。
早读结束,课间氛围松弛下来。
班里有人拿着昨天发的语文单元测试卷来回传看,成绩已经批改完毕。
“这次整体考得不错。”前排同学回头闲聊,“古文默写大部分人都满分。”
江拾心里微微一动,拿出自己的试卷。卷面干净,基础题几乎全对,只有阅读扣了少许分数,整体远超他的预期。
“考得很好。”贺祠看着他的卷面,低声夸赞。
江拾唇角浅浅扬起一点弧度:“多亏你之前帮我梳理实词。”
“是你自己认真。”贺祠望着他眼底浅浅的笑意,语气温柔。
课间短暂,上课铃很快响起。上午的数理课程节奏紧凑,黑板上公式层层叠叠,老师语速平稳。江拾全程专注,笔尖不停记录重难点,遇到复杂的题型,会下意识微微蹙眉,认真思索。
贺祠写完自己的题目,总会悄悄侧眸看他,若是见他卡顿,便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思路,折好,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轻轻推过过道。
细碎无声的帮助,次次稳妥,次次贴心。
一上午的课程缓缓落幕。
午休时分,阳光终于穿透薄云,温柔洒落。风彻底停了,天地间安静暖和了不少。两人照旧走到走廊窗边,靠着栏杆晒太阳。
冬日的阳光温柔稀薄,落在肩头,不灼人,只缓缓烘着暖意。楼下满地霜花尽数化开,湿润的地面映着天光,干净透亮。
“再过几天,可能会第一次降温结冰。”贺祠望着远处澄澈的天空。
“河面真的会冻住吗?”江拾望着城外旷野的方向。
“会,先是薄冰,碎碎的,一碰就裂,特别好看。”贺祠转头看向他,“下午放学如果天晴,我们可以绕远一点,去河边看一眼。”
江拾眼睛微亮,轻轻点头:“好。”
午后的课过得格外平缓。教室里暖洋洋的,笔尖沙沙,翻书轻响,构成最安稳的校园日常。没有盛夏躁动,没有深秋微凉,初冬的教室,安静又绵长。
临近放学,天空愈发澄澈,万里无云,夕阳提前铺出温柔的橘色。
放学铃响,两人迅速收拾书包,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夕阳铺满路面,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一路交叠。他们没有立刻回老巷,顺着城外的小路,慢慢往河畔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