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出谷（第1页）

“钱包就在右侧内袋。”

这一次，陆沉没有立刻接话。身后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一点，像是伤口被动作牵动，又像他正在决定这句话该说到哪里。

陆沉垂下眼，避开了手机扫过来的光，“我看见他的手拿着钱包从你内袋里出来。”

他说完，便抬脚跨上石阶。纱布下的伤口似乎再次裂开，右手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他走进铁皮棚后，我跟过去看了一眼。钱包里的钱没有动，而是先抽了身份证和学生证。”

林舟重新向前走，右手却下意识碰了一下外套内袋。那里早已空了，隔着衣料，他仿佛又感觉到换乘点上那次轻得几乎可以忽略的碰撞。

“然后呢？”

“他拿出一张票。票角沾着血，还没有干。照着证件，抄了姓名和号码。”

林舟也停了下来。通道里没有风，远处只有水滴落在石面上的声音。直到这一刻，整件事才出现了一条足够清楚的分界。陆沉从县城跟着他，是为了旋目纹。那时，他不知道谁会被选中，也不知道一张写着“林舟”的死亡车票即将出现。

可当那个男人抽出身份证和学生证，把姓名与号码抄上沾血的票面时，情况变了。

陆沉认出了那种做法，也知道客车将按照“林舟”这个身份来接人。正是在那一刻，他不再只是一个跟踪林舟的人。他成了知情者。林舟转过身。手机的光从两人之间斜斜照过去，陆沉站在下一级石阶上，脸上没有笑意，左手仍按着胸前的木葫芦。

“钱包不是你安排人拿的。”

“不是。”

“在换乘点以前，你也不知道他们会选中我。”

“不知道。”

林舟点了一下头。陆沉没有从县城开始设计这一切，这是事实。林舟不会因为后来发生的事，就把此前的跟踪也写成一场完整的预谋。

“那时候你不认识我。”他说，“确实没有义务替一个陌生人抓小偷。钱包被拿走这件事，我不会算在你头上。”

陆沉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没有料到，林舟停下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指责，而是先替他划掉不属于他的责任。

林舟却没有因此放缓语气，“但你看见那张票以后，情况已经变了。你知道那不是普通偷窃，也知道车会按照姓名接人。”

“是。”

“你那时可以提醒我。”

陆沉没有回答。

林舟重新转身向前。鞋底擦过潮湿的石面，声音在狭窄通道里拉得很长，“告诉我钱包丢了，再说一句，不要上那辆车。”

陆沉跟在他后面，隔了两步才道：“可以。”

“但你什么都没有说。”后面的脚步再次停了。

林舟胸前被黑边纸签贴过的位置重新泛起一层冷意。他并不是因为陆沉说谎而愤怒。陆沉甚至没有对他说过一句确定的谎话。

真正让林舟无法轻轻放过的，是陆沉在换乘点已经掌握了足以改变他选择的信息，却独自判断这场危险可以继续。

林舟继续向上走。前方坡度逐渐变陡，他不得不伸手扶住石壁。被人长期触碰过的位置磨得光滑，掌心贴上去时，仍能感觉到一种潮湿的凉意。

“因为那张票对你有用。”他说。

陆沉没有再换一种听起来更无辜的说法，“票开出来，客车才会进入悬棺谷。我有旧票，可以追上一趟已经发出的车。”

他的呼吸跟在林舟身后，平稳得近乎刻意，“我认为我能在车上把票换回来，再把你安全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