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几粒碎砖滚过地面,其中一块撞在门槛下,发出清脆的响。
外屋的竹椅随即擦过地面,“谁?”
没有回应。
看守走到墙边,拨开半人高的荒草。声音又从屋后响了一次。
他刚转向屋后,一只手便从荒草间抡出半块红砖,重重砸在他右肩靠后的位置。
闷响过后,看守踉跄着撞上院墙,跪倒在泥地里。先前出现在窗外的中年男人从荒草后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砖,胸口剧烈起伏。看守没有完全昏过去,手已经摸向腰侧。中年男人呼吸一乱,立刻扑下去,用膝盖压住那只手,抽走了腰间的小刀。他随即冲进内屋。
刀尖挑进扎带与腕骨之间,来回割了几下,塑料骤然崩开。中年男人又割断林舟胸前的麻绳,将刀柄塞进他手里。
“解开他。”
林舟割开自己脚踝上的扎带,随即绕到陆沉身后,依次挑断他腕间的扎带和缠在椅背上的麻绳。陆沉刚恢复自由,院里便传来一声鞋底刮过泥地的涩响。
陆沉先一步出去,把试图撑起身体的看守重新按回地面。三人用剩下的麻绳将他反绑,又堵住嘴,免得他立即出声。
被搜走的背包和黑色塑料袋就堆在外屋墙角,林舟的钱包压在背包上。林舟拿回东西。陆沉从黑色塑料袋里找出木葫芦、铜钱和旧票,指腹从票角飞快捻过,确认无误后重新塞进衣襟。
林舟按亮手机,信号栏仍是空的,紧急呼叫也无法接通。
男人已经搬开后墙边一捆发黑的玉米秆。下面露出一截塌掉的矮墙,“快,走这里。”
三人翻过矮墙,落进墙外的排水沟。
村庄周围忽然传来发动机的轰响。紧接着,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划破村道,隐约有人扯着嗓子在喊。
男人拨开荒草:“这边。”
林舟踩着沟底的碎石跟上去,盯着他的背影:“你是谢友仁?”
前面的脚步骤然一顿,男人回身很快。听见自己的名字时,他眼底明显掠过一丝错愕,握刀的手也下意识收紧了。
“我是。”他喘了口气,“你们见过碑了?”
“见过了。”
“后面的事到旧石棚再说。再磨蹭,他们就追上来了。”谢友仁道,“我以前在那里刻墓碑。村里人嫌晦气,平常没人过去。”
陆沉弯下腰,用指尖拨了拨沟边被踩倒的草叶,断口还很新。再往前,是一串陷进湿泥里的脚印,一直延伸进竹林。
他捻掉指尖的泥:“你来时,走的这条?”
“对。”
陆沉起身,偏过脸,朝林舟点了点头,“能走。”
他又看了谢友仁一眼:“我暂时信这条路。”
谢友仁没再等,弯腰钻进荒草。林舟握紧刚拿回来的手机,跟了上去。他们没有更安全的选择。
谢友仁先带他们踩着浅溪绕过两道山坎,直到身后的喊声被水声彻底压住,才折入竹林。
竹林深处藏着一间废弃的石棚。
墙体已经发黑,屋顶压着厚厚一层枯叶。棚里堆着不少尚未打磨的青石,墙角靠着几块已经凿出轮廓的碑坯。
三人进去后,谢友仁先把门边垂着的蓝色帆布放下来,暮色立刻被挡去大半。
陆沉没有往里再走,只靠在门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林舟则站在青石旁,看向碑坯。粗糙的石面上还留着凿刻留下的浅白痕迹,“梁颖的碑,是你刻的?”
谢友仁从墙角扯下一块旧布,正擦着掌心的泥。听见“梁颖”,那块布停在了指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