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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2页)

车里又安静了。但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压抑的沉默,而是某种微妙的东西在生长,像春天的草从冻土里探出头,小心翼翼的,不确定该不该冒出来。

粥铺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很小,灯光昏黄,但热气腾腾。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看到卜天凌就笑了:“小卜啊,好久没来了。”

“最近忙。”卜天凌坐下,对景劲说,“他们家皮蛋瘦肉粥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行。”

两碗粥,一碟咸菜,几个小笼包。东西简单,但热乎。景劲喝了一口粥,胃里暖起来,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冷似乎退了一些。

“你经常来这家店?”他问。

“以前办案的时候发现的。”卜天凌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溅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擦,完全不像白天那个冷面含铁的刑警队长,“有段时间压力大,整宿整宿睡不着,就开车到处转,转到这儿喝碗粥,回去能睡几个小时。”

景劲看着他擦衣服上的油渍,忽然觉得这个人没那么冷了。

“你压力大的时候,会做什么?”卜天凌问。

“听歌。”景劲说,“古典乐,巴赫、莫扎特那种。我妈以前总放,我小时候觉得无聊,后来发现听着能静下来。”

“巴赫。”卜天凌咀嚼着这个名字,“我喜欢马友友的大提琴,算不算?”

“算。”景劲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马友友拉的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很经典。”

两个人聊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像两个普通朋友在凌晨的粥铺里消磨时间。不谈案子,不谈徐朗,不谈那些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但话题最终还是绕了回来。

“明天晚上。”景劲放下勺子,“你真的觉得提前布置人手有用?徐朗不是那种会被常规手段困住的人。”

“我知道。”卜天凌也放下筷子,“所以我不打算用常规手段。”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景劲低头看,是一个很小的黑色装置,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微型骨传导通讯器。”卜天凌说,“贴在耳后,皮肤颜色,肉眼看不出来。有效距离三公里。你带着它,不用说话,我就能听到你那边的一切声音。你也不需要说话,敲三下牙齿,我这边会有震动,代表你确认安全。”

“你从哪儿弄来的?”

“技术组老周,欠我人情。”卜天凌把装置推过来,“别问太多。”

景劲拿起那个小装置,在指尖转了转:“你考虑得很周全。”

“干这行,不周全就得死。”卜天凌站起来去结账,景劲要AA,被他拒绝了,“下次你请。”

下次。

这个词让景劲心里动了一下。在不确定的世界里,“下次”是一种承诺,意味着还有以后,还有明天,还有继续的可能。

走出粥铺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凌晨的城市开始苏醒,第一班公交车从街角驶过,发出沉闷的引擎声。早餐铺子拉开了卷帘门,蒸笼里冒出白气,裹着面食的香气。

“天快亮了。”景劲说。

“是啊。”卜天凌伸了个懒腰,“回去睡一会儿,晚上还有硬仗。”

他送景劲到楼下,这次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摇下车窗,探出头来:“景劲。”

“嗯?”

“不管徐朗说什么,你记住一件事——你不是一个人。”

车子驶远了。景劲站在楼下,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

回到住处,景劲没有睡觉。他泡了一杯浓茶,坐在窗前,看着城市从沉睡中完全苏醒。

手机响了,是警局内部的系统通知。王斌发来了一份补充材料,是关于杨振华的进一步调查结果。

景劲点开,逐字逐句地看。

杨振华,1965年生,2006年从警,同年9月辞职。辞职前三个月,他的银行账户分三次存入共计十五万元,汇款方不是慈善基金会,而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通过层层股权穿透,最终指向一个名字——沈国伟的商业伙伴,一个叫刘东明的港商。

刘东明,55岁,从事进出口贸易,与沈国伟有多年商业往来。2006年前后,两人正在合作一个大型物流项目,涉及沪市国际机场的货运业务。

货运业务。

景劲的手指停在鼠标上,脑子里飞速运转。2006年,父亲追捕的嫌疑人王某,涉及的是系列抢劫案,其中两起案件的销赃渠道,正是通过机场货运通道。

这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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