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某抢来的赃物,是通过机场货运出去的。而沈国伟和刘东明,恰好掌握着机场货运的资源。
链条在逐渐清晰:王某负责抢劫,沈国伟和刘东明提供销赃渠道,利益分成。当王某被警方锁定,面临被抓的风险时,沈国伟一方需要给他制造脱罪的机会——于是就有了赵建国的不在场证明。
但赵建国的证词太薄弱,需要有人确保这个假证词被采纳,并且在必要时被推翻。于是,杨振华被收买了。十五万,买一个警察的良知。
而景劲的父亲景卫国,正是这个案子的主办侦查员。他追查的不仅仅是王某,而是整个销赃链条。如果他查下去,必然会触及沈国伟和刘东明。
所以他必须死。
景劲的手开始发抖。茶杯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面。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这些都是推测,没有直接证据。杨振华已经死了,王某在监狱里,刘东明人在香港,沈国伟躺在医院里拒绝配合。
但徐朗有证据。那个音频文件只是冰山一角。徐朗一定掌握了更多东西,那些东西足以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问题是——徐朗为什么要给他?
是为了帮他,还是为了利用他?
景劲闭上眼睛,试图从徐朗的角度思考问题。在徐朗的论文里,他把整个计划描述为一场“实验”。实验的目的是观察个体在面临道德困境时的选择。卜天凌、周志平、吴文斌、沈国伟,甚至李清——所有人都是实验对象。
而景劲自己,也是。
徐朗选择他,不仅仅因为他是犯罪心理学专家,更因为他父亲的案子。徐朗要看他如何在真相和程序之间选择,如何在复仇和正义之间权衡。
这是一个陷阱。景劲知道。但知道是陷阱,和能避开陷阱,是两回事。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卜天凌,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档案袋,上面写着“景卫国案——补充调查材料”。
“我调了市局档案室的所有相关卷宗。”卜天凌的文字消息,“包括当年没有电子化的手写笔记和询问记录。晚上见面之前,你先看看这些。”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记住,只做了解,不做判断。真相不是一口能吞下去的,得慢慢嚼。”
景劲盯着屏幕,眼眶有些发酸。
他回复:“好。”
过了一会儿,卜天凌又发来一条:“粥铺的老板说你长得好看,问我是不是你男朋友。我跟他说,是同事。他很不满意。”
景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猝不及防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句号。
卜天凌秒回:“句号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知道了。”
“‘知道了’应该是‘嗯’。”
“那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卜天凌发了这条之后,又跟了一条,“我建议你去睡觉。你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今晚会更难熬。睡眠不足会影响前额叶皮层的决策功能,这是犯罪心理学的基础常识。”
“你在用专业术语关心我?”
“我在陈述事实。”
“好。那我陈述另一个事实:你昨晚也只睡了三个小时。”
“……我去补觉了。晚上见。”
“晚上见。”
对话结束了。景劲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他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但他不想现在去定义它。在一切都悬而未决的时候,任何定义都太早了。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奇怪的是,这次他真的睡着了。没有做梦,没有惊醒,沉沉地睡了四个小时。
醒来时,阳光正烈,透过窗帘把房间染成金黄色。
他坐起来,看到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卜天凌发的:“醒了没?”
第二条也是卜天凌发的:“我让王斌去查了刘东明的出入境记录,他上个月来过沪市,住的是沈国伟名下的酒店。退房时间是徐朗消失的前一天。”
第三条是陌生号码,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