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来后就坐在一个不知名老师的办公桌上,拿起一沓作业,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支红笔,要干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没过一会儿,陆绮枫就改完了,现在正坐在座位上转着笔发呆。刹那间,脑子里突然有个想法一闪而过。
陆绮枫不动声色地把椅子拖到许然后面,没发出一点声音,并不容易让人察觉到。
许然自然是没听见这点细微的声响,谁会在意这么小点声响,要不就是老鼠爬爬,蟑螂飞飞罢了。
一瞬间,陆绮枫一把许然戴在耳朵上的耳机摘下,轻柔的乐曲骤然中断。
许然猛地回神,下意识侧过头往后看去,猝不及防对上陆绮枫沉静的目光。
空气安静了一瞬,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喊了你好几声都没有反应。”陆绮枫的声音轻轻落在许然耳畔。
“不好意思啊,不过有事没事老喊我干嘛。”许然有些抱歉地说道。
这人就是越看越像鬼,每天阴魂不散,走到哪都有这人的身影。
刹那间,许然仿佛忘记了陆绮枫在学校里要干的活儿,学生会被学校当狗使,不对,狗没这惨,什么都让学生会来干。
“忘了”陆绮枫像是喃喃地说道,随后嘴角扬了扬。这句话不知是陈述,还是疑问。
紧接着就逗他似的把耳机拿到他眼前晃了晃,随即立刻收回校服口袋里。
这玩闹似的动作,却已经被许然视为了挑衅。
“你挑衅我呢?”许然没好气地问道,“赶紧还给我,我还要改作业的。”
“你忘了?我是学生会的,我要干什么活,你不是最清楚。”陆绮枫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有意无意地看向口袋里的有线耳机。
“你想要你就拿走吧,反正是在拼多多1。99买的。”许然看到已经没办法要回来,只好就着对方。
“哦对了,你是谁啊,为什么你这么面熟。”许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句。
“我?很快你就知道了。”陆绮枫轻笑了下,不过并没有轻蔑的意思。
许然百思不得其解,这人不仅阴魂不散,还神神秘秘的。
许然看着陆绮枫,不由得从心底发出感叹。人与人之间究竟要多少涟漪,才会细水长流啊?
假如再分开,记忆模糊不辩,还会再相见吗?
细密的雨丝斜斜贴在窗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窗沿摆放的风信子被穿堂而来的微风拂动,浅紫花穗轻轻摇晃,潮湿的花香缓慢漫进室内。远处的景物浸在雨雾里,轮廓模糊不清,天地间只剩雨声连绵不绝。
许然改完作业后,指尖轻轻抵在凉凉的玻璃窗前,望着不断滑落的雨珠。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大抵也是这般飘忽。有些人相逢如同骤雨突如其来,相伴一程,最后又随着雨歇慢慢走散;就像眼前盛放的风信子,花期有限,美好难以长久握住。
雨水冲刷着窗外的世界,洗去往日的痕迹,心底留下的细碎印象却无法轻易抹去。缘分来时无从预料,离去时难以挽留,如同这场没有征兆的雨,来时无声,落幕亦悄然无声,只余下一缕花香,在潮湿的空气里静静浮沉。
许然望着窗上蜿蜒流淌的水迹,发着呆。缘分从来没有既定的答案,有些人匆匆擦肩,就此杳无音讯;有些人兜兜转转,数次重逢,却依旧隔着一层看不真切的薄雾。
陆绮枫的名字熟悉得像是从前反复念过千百遍,可记忆如同被雨水蒙住的远景,任凭他如何竭力追溯,始终抓不住完整的记忆。明明应当相识,却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悬在心尖,不上不下,好折磨人啊。
雨声持续敲打着玻璃窗,淅淅沥沥,不曾停歇。许然慢慢收回手,垂落在腿侧。世人总说相逢即是缘分,可很少有人提起,缘分也分深浅长短。浅缘只是人海里短暂一瞥,风雨过后各自奔赴前路,往后余生再无交集;深缘纵使历经别离,记忆模糊,命运依旧会想方设法制造重逢。
窗外雨雾越发浓重,远处楼宇的轮廓彻底消融在白茫茫水汽里。风卷着雨丝扑向窗台,风信子花枝微微晃动,落下来一两片淡紫色花瓣,静静落在围栏泥土之上。花会凋零,雨会停歇,很多眼下看得见的事物终会消散,可缘分带来的感受,会长久留在心底。
也许缘分最动人也最磨人的地方便在于无法预知。没有人清楚这场相遇终点在哪,不知道往后是渐行渐远,还是慢慢拾起遗失的过往。如同这场阴雨,没有人说得准雨何时停下,雾何时散去。
潮湿的花香不断萦绕在周遭,混着雨水清冽的气息。许然忽然明白,不必急着追寻答案。缘分自有它行进的步调,该记起的,终有一日会清晰浮现;该相逢的人,不会轻易走散。
竹不清,雾不清,你名总使枯缘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