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乡下夜静得很,蛙声歇了,风也轻了,只剩院外老树叶偶尔擦过檐角,沙沙几声,没有白天那样燥,空气里都带着丝丝凉意。
扶秋睡得浅,刚眯下,迷迷糊糊间听见木窗极轻一声响动,像是有人小心翼翼拨开窗栓。
他骤然清醒了,心口一紧,满脑袋都是听过的恐怖故事。比如大半夜黄大仙跑人家里,问住户它像不像人,要是你说不像,它就要继续修炼,如果说像,他就要剥皮取代你变成人了。
这又叫黄鼠狼讨封,虽说扶秋是实打实信奉科学,但也不妨碍他怕鬼神这类东西。
扶秋盯着窗户,下一瞬,帘子外闪了一瞬,绿色的光在窗外一闪而过。
还没来得及出声,一道高大的黑影便灵巧翻了进来,落地无声,扶秋汗毛简直就要直冲云顶,他胸口后背出了一层热汗。
“小秋…你睡了吗?”
是张齐。
扶秋绷紧背脊一下子放松,睡意尽数散去,压低声音又急又恼:“吓死人了你知道吗?你干什么!快出去!”
这大晚上的,这人不睡觉偷偷摸进他的房里,魂都快吓没了!
张齐怔了一下,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听扶秋的话,但这回,以往扶秋说东他不敢往西的性子,反应过来后却头一次“不听话了”,他反手轻扣上窗扇,隔绝了外头的夜色。
他站在离床两步远的暗处,眉眼藏在朦胧阴影里,看不清情绪,嗓音被深夜浸得微哑。
“别怕,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声音又低又急,怕被赶走,又怕人要生气。
说着,他抬手,亮出一只封口不严的玻璃小罐。
罐里点点细碎微光轻轻闪动,星星点点、忽明忽暗,是一罐子萤火虫。
知道扶秋怕虫子,他也没拧开罐子,就把罐子捧在人跟前让人瞧。
微弱的冷光汇聚在掌心一点,也浅浅扫过扶秋紧绷的眉眼。
本来要大发一通脾气的扶秋也没发作了紧紧盯着那一罐子亮闪闪的小精灵。
眼睫颤颤,嘴巴微张的样子,让张齐心都化了。
“你看,好玩吧。”张齐慢慢凑近坐在床沿上,语气轻缓,“夜里亮得很,专门给你捉的。”
扶秋望着那罐摇曳萤火,心头一瞬恍惚。
这样朴实的把戏。
大晚上的,偷偷摸摸来,就为了给他看一罐子萤火虫。
张齐这个人,好像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
扶秋的目光不住的从罐子上移到了张齐脸上,又高又壮的笨家伙,全身上下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淳朴炽热的心,但是这可远远不够…
一直注视着扶秋的张齐,视线陡然和他对上,像是被对方的眼睛烫到似的,连忙低下头。
一声哼笑,像是在笑他,敢做闯人屋子的事,却不敢和人对眼。
张齐脸通红,指节不住的摩挲罐子。
“噢,我看过了,你回去吧,”扶收回眼神,一副要睡了的模样,“我要睡了。”
“长宁在家呢,你小声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