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参香味。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浑身发软,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只有脑子格外清醒。
身旁传来安稳的呼吸声,安弥费力侧过头。安悯就躺在她边上,睡得很沉,眉头轻轻皱着,脸上还有一路奔波的憔悴,却不再是之前冻得发青的样子。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穿着素雅、眉眼温和的妇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端着茶碗的小丫鬟。
见安弥醒了,妇人脚步一顿,随即走近,声音放得格外柔和:“醒了?身子可好些了?”
安弥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根本发不出声音。
妇人立刻回头:“小怡,把温水端过来。”
小怡赶紧捧来温水,妇人亲自扶着安弥微微坐起,拿小勺一点点喂到她嘴边。温度刚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抚平了一路的干裂和寒凉。
“别怕,你们已经安全了。这里是新川宿家,我是宿家主母,柯桢。”
她想撑着身子下床行礼,刚一动,就被柯桢轻轻按住:“别动,你身子太虚,好好躺着静养。大夫说你是受惊过度、心力耗竭,不好好养着,会落下病根。”
安弥安静躺回去,乖乖听话。
柯桢轻声问:“你叫安弥,对不对?”
安弥点点头。
“这孩子是你弟弟?”
安弥再次点头。
柯桢看着她,眼里满是怜惜,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柔声说道:“都过去了。往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家?
这一个字,让安弥睫毛猛地颤了颤。
爹娘都不在了,她哪里还有家。
她没有回话,只是闭上眼,把翻涌上来的酸涩强行压下去。
柯桢也不多打扰,只轻声嘱咐丫鬟:“把参汤温着,等她缓过来,慢慢喂一点。”
“是,夫人。”
柯桢又看了眼熟睡的安悯,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弥睁着眼,望着床顶的绣纹。暖炉在角落静静烧着,暖意慢慢渗进骨头里。身下是柔软干净的被褥,再也没有寒风刺骨。弟弟就在身边,呼吸安稳平和。
眼前的安稳,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前几日还在风雪里拼命赶路,如今却躺在这般温暖安稳的地方。
她轻轻抬手按住胸口。
心里空空的,空得发疼。
从前那个能撒娇、能偷懒、躲在父母身后无忧无虑的安弥,已经跟着那场大火一起消失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必须带着弟弟好好活下去的人。
她缓缓闭眼,慢慢平复呼吸。
宿家好心收留,是恩情,不是理所当然。她不能拖累别人,更不能添麻烦。等身子好些,她要找事做,不让自己和弟弟被人看轻。
至于那场大火、害死爹娘的人……她一辈子都不会忘,总有一天,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