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弥悄悄攥紧藏在被子里的手,指甲陷进掌心,清晰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窗外风雪还在落,敲着窗棂沙沙作响。
可这一次,安弥再也没有发抖。
躺在温暖的床榻上,守着身边熟睡的弟弟,经历过一场浩劫后,她终于有了片刻安稳。
安弥这一觉睡得极沉。之前一直紧绷着的心弦一旦松开,疲惫就像潮水般将她淹没,沾枕就沉沉睡去,在安稳与噩梦之间来回浮沉,却再也没有惊醒。
等她彻底缓过劲、能正常起身走动时,已经是第三天清晨。
睁开眼时屋里静悄悄的,阳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床沿。窗外传来安悯清脆的笑声,安弥推门走出房间,就看见一个少年蹲在地上,正低头给安悯编草蚂蚱。
安悯手里已经拿着一只草蝴蝶,看见她出来,眼睛一亮,立刻扑进她怀里。
“姐姐!”
安弥蹲下身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随后站起身,看向眼前的少年,眉目温和,瞳色清亮,自带温润如玉的气质。
少年微微颔首,声音清清淡淡:“宿铎。”
安弥站直身子,认认真真朝他行了一礼:“多谢宿公子替我照看弟弟。”
宿铎见状连忙上前,想伸手扶她,又碍于男女之别不太妥当,只能急忙开口:“安姑娘不必多礼,快快起身,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该谢的。”安弥语气平静却格外坚定,“宿家收留我们,公子又悉心照料我弟弟,救命之恩、照料之情,安弥没齿难忘。”
“那快起来吧。”宿铎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拿出那枚玉佩,递还给她,“物归原主。”
“多谢公子。”
“你好好休息,我便不打扰了,告辞。”
宿铎走后,安弥看着手中的玉佩,久久不能回神。
在宿家住下之后,安弥心里一直记着寄人篱下的分寸,半点都不愿给旁人添麻烦。她和安悯的衣裳,都是她亲手洗;日常吃食,也尽量自己动手打理。路上碰到府里下人忙活,她能搭把手的都会主动上前帮忙。
宿绰喜欢她绣出来的花样,她便夜里点灯,抽空给她绣手帕;柯桢随口提了句她做的点心味道不错,她就变着法子琢磨做法,隔几日便送一些过去。
做了这么多,却依旧不能让她安心,巧的是就在她辗转难时,偶然听说了一个消息:宿家布庄的老账房忽然病倒,短期内没法理事,铺子里积压了一大堆账目,管事急得团团转,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顶替。
安弥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动。
她自幼便守在爹娘身旁看他们打理生意、拨弄算盘,耳濡目染之下,早已将记账、算账、核账的本事烂熟于心。
安弥向管事的表明自己想应下这份工作时,管事的见她是个十指不染阳春水的大小姐,起初是不信的。直到安弥当着他的面开始打算盘记账,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将一本混乱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管事的见状立刻将情况禀告给了柯桢,柯桢看着手上整洁的账目,心里不由得赞赏起来。她明白安弥心里的不安,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那便让她试试。
就这样,安弥成了宿氏布庄的第一位女账房先生,每月工钱两百文,足够她和安悯的日常开销。
一天夜里,宿绰经过爹娘门前,远远就听见宿秉常在夸赞着什么,语气里是难得的赞许。
她一时好奇,便放轻脚步,悄悄挪到门边侧耳细听。谁知宿秉常不夸了,她心道无趣刚想走,屋内又响起了对话声。
她屏住呼吸仔细听,不曾想竟听见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那个秘密惊得她一时回不过神,一个不注意踢翻了身旁的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