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铎和安弥情投意合,宿秉常和柯桢看在眼里,心里虽然觉得相处时日尚短,却也舍不得孩子们这份真挚的情谊,与其横加阻拦,倒不如就顺了他们的心意。
当父母的,唯一的愿望就是孩子们能过得好一点。
两位长辈和两个孩子商议过后,将婚期定在了年后。既留了充足的准备时间,也能让这份喜事赶在开春时节,添几分热闹和喜气。
婚期订下后,安弥更不好意思在宿家住了,她算了算手里的钱,刚好够租一间房。小是小了些,但打扫出来也算干净整洁,于是她立马带着安悯搬了出来。
安弥像往常一样去布庄,谁知刚走到家门口,便碰见了宿铎。安弥以为他又是来找安悯的,所以只简单打了个招呼,便想继续向布庄走。
谁知宿铎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见安弥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宿铎解释道:“新川来了位新太守,大家都去看了。今天布庄不营业,我带你也去看看。”
安弥面露难色,她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委婉拒绝道:“我不感兴趣,再说还有安悯呢。”
“悯悯也一起去啊,阿绰早都给咱们占好位置了,我去找悯悯,你在这等我。”话音刚落,宿铎便径直走了进去。
不过片刻,他便牵着安悯走了出来。看着安悯一脸兴致勃勃、满眼期待的模样,安弥到了嘴边的推辞终究咽了回去,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们一同前去。
三人来到樊楼二楼,宿绰早已在窗边的位置等候多时。见他们来了,笑着招手:“这边视野最好,等会儿太守仪仗从楼下过,保准看得一清二楚。”
宿铎给安弥倒了一杯茶,柔声道:“看完了咱们就回去,你也该给自己放个假才是。”
话音刚落,街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锣声,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有人高喊:“太守来了!”
安弥下意识朝街口望去,一队车马正缓缓驶来,为首的那匹白马上,坐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男子。那人嘴唇噙着抹笑意,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倒像层薄冰覆在水面,底下藏着的阴鸷与狠辣,竟让安弥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更让她觉得不舒服的是太守身旁的青袍男子。面容清瘦,手上拿着一把拂尘,一副修道之人的打扮,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倒比太守脸上的假笑更让人脊背发凉。
宿铎察觉到安弥脸色不好,握了一下她的手,才发现她手掌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是不是冷了?怪我,我应该给你带件披风的。”说完宿铎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到了安弥身上。
安弥回过神,轻声道:“没事。”
宿绰在一旁看见自己哥哥这幅模样,打趣道:“果然是有了夫人就忘了妹妹了,唉。”
宿铎转头看她,佯装生气地说:“又没大没小。”
宿绰不再理他,而是转过头朝安悯扮了个鬼脸,学着宿铎的语气说了句:“又没大没小。”
安悯被逗的捧腹大笑。
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快乐时光。
一个会改变所有人命运轨迹的危险,已悄然逼近。
过年之前,宿秉常去外地商谈明年棉花的价格,柯桢则是带着宿绰回了娘家,家里只留了宿铎一个人。忙是忙了些,但往年都是这样的,今年又有安弥帮他,他们很放心。
他们走后第七天,安弥像往常一样回家,谁知推开门却没看见安悯。她以为是宿铎将安悯接走了就没在意,洗洗手便去准备晚饭。
摘菜的时候还在心里算着今日的账,忽然想起昨日宿铎同她说过,他今天要去库房取布不来了,那安悯是去了哪里?
安弥丢掉手里的菜,把自己的房间和安悯的房间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人。安弥的心顿时揪到了一起,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她死死咬住嘴唇,让自己镇定下来。
就在她扶着门框喘息时,余光瞥到了茶杯下压着的纸。她刚刚太过着急,以至于没有留意到那张薄薄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