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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位与创可贴(第1页)

温言早上八点四十就到了盛淮大厦楼下。他没进去,在外面站了二十分钟,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塞了三遍,又拽出来两遍。那件衬衫是他唯一一件白色的、没有破洞的,领口有点发黄,他用湿毛巾擦过一遍,晾了一晚上,干了之后留下一个淡淡的水印。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企图挡住那块水印,但拉链卡住了一根线头,他拽了半天没拽动,最后放弃了。

八点五十五,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

大堂很亮,地板是大理石的,能照出人的影子。温言走进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鞋,鞋头有点脏,他悄悄用另一只脚蹭了两下,没蹭干净。前台在正对面,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姑娘正低头接电话,语气很职业,说“好的王总,我帮您转接”。

温言站在台面前面等了等。姑娘挂了电话才抬头看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的外套领口,又滑到他脚上那双鞋,停顿了大约零点五秒。

“您好,请问找哪位?”

“谢珩谢总。”温言说,“他让我今天九点来报到。”

“有预约吗?”

“他昨天给我发了短信……”

姑娘低头翻了翻系统,翻了大概十秒。温言的脚趾在鞋里偷偷蜷起来。姑娘抬起头:“姓名?”

“温言。温暖的温,语言的言。”

姑娘又低头翻了一下,这次更快,然后点了下头:“谢总办公室在二十七楼,电梯左边那部,要刷卡。您没卡的话,我帮您按一下。”她按了一个按钮,旁边那部电梯门就开了。温言说了声谢谢,快步走过去,进电梯之前听见姑娘在背后嘀咕了一句“穿运动鞋来盛淮”还是什么,他没听清,假装没听见。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壁板映出他的脸——眼尾还是红的,昨晚没睡好,眼下一片淡淡的青色。他伸手摸了摸后颈,那两颗痘好像又肿了一点,他拿指甲掐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赶紧松开。

二十七楼到了。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了深灰色地毯的走廊,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抽象画,温言看了一眼,觉得像打翻的调色盘。走廊尽头是一扇磨砂玻璃门,上面贴着“总裁办公室”几个字,旁边还有一间小的玻璃隔间,里面摆着一张桌子和一台电脑,桌面很干净,什么都没有,除了一盆。

一盆绿萝。

那盆绿萝的叶子黄了大半,只有两三片还是绿的,勉勉强强地从盆沿垂下来,像一根断了的电线。花盆是白色的,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写了一行字,字迹很硬,笔画棱角分明:

「温言」

温言站在那盆绿萝面前看了很久。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最黄的叶子,叶子掉下来了,落在他手心里。他攥着那片叶子,又看了看那张写着他名字的便利贴,字是谢珩写的,他记得昨晚短信里那个“九”字的写法,横折钩收笔很重,跟便利贴上的“温”字的最后一笔一模一样。

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有点高,他坐上去脚够不到地,脚尖悬着晃了两下,又缩回来。他把那片黄叶子放进外套口袋里,跟昨晚那盒创可贴放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走廊尽头那扇磨砂门开了,谢珩从里面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的一截手腕很白,腕骨突出。他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一颗扣子,比昨天看起来稍微——只是稍微——好接近一点。谢珩看见温言,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站在玻璃隔间门口。

“坐。”

“我坐着的……”

谢珩看了他一眼。温言的脚还在空中晃。谢珩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又折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温言桌上。

“前台拿的。”他说,“工牌还在做,明天给你。”

温言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张临时门禁卡和一张食堂餐券,还有一盒新的创可贴。同款,薄荷味。温言把那盒创可贴拿起来翻了个面,又放下,偷偷看了一眼谢珩的手。谢珩右手食指上贴着一小片创可贴,白色的,边角微微翘起,应该是昨晚被玫瑰刺扎的那个口子。

温言没问,谢珩也没解释。谢珩转身回了办公室,磨砂门关上之前,温言听见他说了一句“十点开会,你把文件搬一下”。温言站起来,谢珩又补充了两个字:“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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