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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放(第1页)

周一早上温言到公司的时候,谢珩的磨砂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文件,手边那杯没画圈的豆浆还冒着热气。温言走到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余光扫了一眼那扇门——谢珩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的那截手腕在晨光里显得很白。

上午十点小周上来送合同。谢珩从办公室里出来接,接过合同翻了两页,跟小周交代了几句。小周点头记了,转身走的时候又往谢珩办公桌上扫了一眼。这次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走了。温言坐在工位上没抬头,但听到小周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跟同事低声说了一句:“谢总桌上那个托盘里又多了东西,一片叶子。”

温言低头继续工作,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中午食堂排队的时候前面的人挪一步他挪一步,打菜阿姨今天多给了一勺汤。他端着托盘走到角落那张桌子坐下,谢珩已经在对面了。今天食堂做了红烧鱼,温言把鱼肚子上那块最嫩的肉夹到谢珩碗里,谢珩低头吃了。

“谢总,”温言开口,“小周又看到你托盘里的东西了。”

谢珩嚼完咽下去:“他每天上来送合同。”

“他每天都看。”

谢珩没有接话,但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豆腐放进温言碗里。温言低头吃了,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站起来把托盘送回回收处,一前一后上了电梯。

下午温言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碰到陈橙。陈橙端着咖啡杯站在饮水机旁边,看到他进来笑了一下:“小温,谢总桌上那个托盘的事,公司里有人猜。”

温言接水的手停了一拍:“猜什么。”

“猜他在收集什么东西。”陈橙说,“小周说那块石头是从楼下花坛捡的,叶子是窗台上掉的,白色小石子是换盆翻出来的。他们猜谢总在攒什么手工艺品。”

温言接完水转身往外走,经过陈橙旁边的时候说了一句:“他没攒什么。”

陈橙笑了一声,端着杯子走了。温言回到工位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侧头看了一眼那扇磨砂门,门关着,底下透出一线灯光。他把视线收回来,打开手机给谢珩发了一条微信:“公司里有人说你在攒手工艺品。”

谢珩过了一会儿回:“什么手工艺品。”

“石头和叶子。”

谢珩回了一个句号。温言看着那个句号,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下班的时候温言坐电梯下楼,谢珩站在他旁边。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温言把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那片干叶子的碎屑——他周六从家里窗台上拿了一片放在谢珩的托盘里,剩下的一点碎屑还在口袋里。他把碎屑捏在指间搓了搓,放回口袋里。

“谢总,”温言开口,“你家那个托盘里现在有五样东西了。”

谢珩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一块石头,四片叶子。”

“那块白色小石子我拿走了,所以是四样。加上我周六放的那片,是五样。”

谢珩想了想:“嗯。”

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走出去。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光还泛着一层薄薄的暖色。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温言拉开车门坐进去,谢珩也坐进来发动了车。暖风吹起来的时候温言从口袋里掏出那点碎屑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碎得很细,像沙粒一样,浅褐色的。

“谢总,”温言说,“你那个托盘以后放满了怎么办。”

谢珩看着前方路面:“换一个大的。”

温言转头看他。谢珩握着方向盘,拇指搭在边缘上,今天没有紧握。车开过一个路口,路灯一盏一盏从车顶滑过去,光一段一段掠过谢珩握着方向盘的手。

“谢总,”温言说,“我家那个托盘也满了。”

谢珩看了他一眼:“你家那个比我这个大多了。”

“大也快满了。”

车开过一个红灯,谢珩把车停在路口等绿灯。他转头看着温言,车内光线很暗,只有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外面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嘴唇动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满了就再买一个。放窗台另一边。”

温言看着他的眼睛,那层薄薄的东西今天很淡,像水面被风吹过之后快要平下去的样子。他点了点头。绿灯亮了,谢珩转回头继续开车。车停在温言楼下的时候,温言解开安全带但没有推开车门。他转头看着谢珩,谢珩也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

“谢总,”温言说,“你那个托盘里还放得下吗。”

谢珩想了想:“放得下。”

温言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楼门口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车掉头汇入主路,掏出手机给谢珩发了一条微信:“到了。下周去医院,我再带一片叶子给你。”

谢珩回了一个字:“好。”

温言上楼进门换鞋,走到窗台前面。木托盘里的东西还在原位——玻璃碗、旧苹果、新苹果、泡着绿萝枝条的玻璃瓶、肥料杯、两片干叶子、两颗小石子。他伸手把旧苹果旁边那片叶子往旁边拨了一下,给它们之间多留了一点空隙。然后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切到微博小号发出去:“他家的托盘里现在有五样东西。我家的也快满了。他说满了就再买一个,放窗台另一边。”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拉上窗帘。手机亮了一下——那个“。”点了个赞。过了一会儿又亮了一下,那个“。”在评论里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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