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温言出门的时候把那个纸盒塞进了书包里。纸盒不大,刚好能装下窗台上那些零碎,四边是浅棕色的硬纸板,内里垫着一层薄薄的棉纸。他坐地铁到了公司,把纸盒从书包里掏出来放在工位桌角上,跟绿萝和保温杯排在一起。
上午十点小周上来送合同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纸盒,多看了一眼,没问。谢珩从办公室里出来接合同,低头翻了两页,视线扫过温言工位上的纸盒,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跟小周交代了几句。小周点头记了,转身走了。
中午食堂里人不多。温言端着托盘走到角落那张桌子坐下,谢珩已经在对面了。今天食堂做了红烧鸡块,温言把鸡腿肉夹了一块给谢珩,谢珩低头吃了。吃到一半的时候温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纸盒放在桌面上。
“下午去你家换。”他说。
谢珩看着那只纸盒,放下筷子拿起来看了看。纸盒很轻,他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又放回去。他没有问为什么换,也没有问新的这个够不够大,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饭。
下午三点多两个人从公司出来,坐进车里。车开出去之后拐上了那条熟悉的路,两边树更密,楼没那么高,路灯是圆头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入口旁边,两个人下车坐电梯上楼。门开了之后温言换鞋走进去,客厅还是那个样子——沙发、茶几、柜子、窗帘,午后的光从半拉的窗帘外面照进来,落在餐桌腿旁边。
温言走到窗台前面。那盆绿萝还在原位,藤蔓绕在木棍上又往上长了一截。旁边那只小木托盘里的东西快摆满了——一块石头,五片叶子,叶子边缘挨着叶子边缘,石头被挤到了角落。他把纸盒放在窗台上,蹲下来,开始把托盘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移进纸盒里。石头放左下角,叶子一片一片铺在中间和右边。五片叶子铺完,托盘空了。
温言把那只空了的小木托盘拿起来放在纸盒旁边。新纸盒比旧托盘大一些,放得下这些叶子石头还有余。他把纸盒往窗台中间挪了挪,位置跟之前那只小托盘差不多。做完这些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了看——新纸盒摆在窗台上,绿萝挨着它,窗台看起来比之前满了。
谢珩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只被腾空的小木托盘。他伸手把托盘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盘底上留着一圈浅浅的印子,是石头和叶子放久了压出来的。他没有把托盘扔掉,转身走到餐桌旁边把它放在了桌面上。
温言跟着他走过来。两个人各自坐在自己那把椅子上,两把椅子之间的距离比上次又窄了一点,中间只够放下一个拳头。谢珩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两瓶水出来,一瓶放在温言面前,一瓶他自己拿着。他坐下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放在桌面上。温言低头看着那瓶水,瓶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谢总,”温言开口,“那个托盘你留着?”
谢珩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只空托盘:“留着。”
“放什么。”
谢珩想了想:“不知道。”
温言没有再问。他把自己那瓶水拿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时候瓶底挨着谢珩那瓶水旁边。窗外的光慢慢移动着,从餐桌腿移向沙发脚。客厅里很安静,能听到厨房那边冰箱偶尔发出的嗡嗡声。
“谢总,”温言说,“你那个新纸盒里叶子够了。下次我再带别的东西来。”
谢珩转头看着他:“什么。”
“还不知道。先留着。”
谢珩没有追问。他把手从桌沿上抬起来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手指微微张开。温言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疤痕还在。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搭在谢珩的手背上。谢珩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温言的手握住了。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光慢慢暗下去,客厅里的影子越拉越长。
过了一会儿温言开口了:“谢总。”
谢珩看着他。
“你那个新纸盒放在窗台上,绿萝挨着它。以后长出来的新叶子掉下来就放里面。”
谢珩的手指在温言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