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序被抬上医疗运输机的时候,意识还是清醒的。
他拒绝了担架,是自己走上去的。左腿微微拖了一下,右手始终按着太阳穴,像在压制什么。陆征在旁边想扶他,被他用眼神挡回去了。
那个眼神林栖看得很清楚。不是"我没事别管我"的逞强,是一种纯粹的、条件反射式的拒绝——他习惯了不让别人在自己脆弱的时候靠近。
运输机起飞的时候,林栖站在十米外,看着舱门合上。
他的脑子里很乱。
刚才那个念头——【"林栖……别过来……危险……"】——已经消失了,像一扇突然打开又关上的门。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高阶异虫的精神干扰波影响了,产生了幻觉。
但那个念头太清晰了。不是幻觉那种模糊的、漂浮的感觉,是有语气、有情绪、有具体内容的——带着压抑的急切。
而且那个"声音"是季淮序的。
不是他说话的声音——季淮序说话永远是那种不带温度的平调。是某种更内在的东西,像剥掉了所有外壳之后里面那层。林栖说不上来怎么确认的,但他就是知道。
这让他更不安了。
塞勒斯塔-7的前线医疗站是一组模块化舱体,灰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气味浓得能腌入味。
走廊尽头的手术室门关着,里面的灯亮着。林栖到的时候,陆征站在门口,嘴唇抿成一条线,右手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陆上校。"林栖叫了一声。
陆征转过头,看到是他,表情松了一点:"林上尉。"
"少将的精神力屏障受损严重吗?"
"军医长在检查。应该……应该不至于有生命危险。"陆征的语气里有一种"我在说服自己"的勉强。"少将的精神力强度是全军团最高的,屏障被击穿不等于精神力被摧毁。就是——"
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走出来,摘下手套。个子不高,短发,脸上的表情介于"累的不想说话"和"想骂人"之间。
她扫了一眼走廊里的人,目光在林栖脸上停了半秒。
"林栖?"
林栖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苏映真。走廊的灯光暗,她又是刚从手术室出来,摘了口罩,他才认出那张脸。
"苏映真?你怎么——"
"我现在任职第七军团军医长,调来两年了。"苏映真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没怎么变。还是那副谁欠了你八百万的表情。"
"你倒是变了不少。"林栖说,"以前你不会一见面就这么嘴毒。"
"谁嘴毒?"苏映真一脸无辜,"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两年半前军校毕业聚餐,你喝醉了抱着路灯喊我是全联邦最聪明的Omega,路灯都被你拽歪了。这不叫嘴毒,这叫回忆青春。"
陆征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林栖的耳尖红了零点五秒,随即恢复如常:"……闭嘴。"
她收了笑,语气切回正事:"季淮序的情况——精神力屏障出现了裂隙,没有完全碎裂,但需要至少四十八小时的静养恢复。精神力核心没受损,不会有后遗症。"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他现在醒着。问了一遍任务是否完成,我说完成了,他说嗯,就不再说话了。"
典型的季淮序。
林栖问"我能进去看看吗?"
苏映真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像在考虑"能不能进去",更像在评估"你为什么想进去"。但她没问,只是侧身让开了门。
"别待太久。他需要休息。"
医疗舱内的光线调得很暗,只有生命体征监测仪的屏幕发出冷蓝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