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从这一刻起,他们真的要一起去北京了。不是幻想,不是计划,而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北京那么大,大到能装下他们所有的梦想。北京又那么小,小到他们可以随时见面,像过去一年里每一个深夜那样。
“傅悦黎。”江淮在电话那头叫了她一声。
“嗯?”
“北京见。”
傅悦黎握紧手机,仰起头。天蓝得没有一丝云,像一整块被洗干净的琉璃。一阵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气和远处桂花树的清香,扑在她脸上,把她的短发吹得向后扬起。
“北京见。”她对着话筒说,声音清亮,像在向全世界宣告。
八月中旬,傅悦黎的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妈给她塞了满满两大箱东西,从被子到枕头,从拖鞋到衣架,从感冒药到创可贴,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她装进去。傅悦黎哭笑不得,只留下必需的东西,剩下的又一件件往外拿。她爸在旁边看着,最后塞了一个红包进她行李箱的夹层里,说:“到了北京买点好吃的,别亏着自己。”
蒋倩和周子荀约着给她办了一场小型的送别宴。就在学校东门外那家烧烤摊,和一年多前周子荀请客时一样。林栀也来了,还带了一束向日葵。傅悦黎接过花,看着他们三个,心里又暖又胀。
“黎哥,到北京了可别被人欺负。”周子荀说,语气半开玩笑,但眼睛里是认真的,“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我坐高铁过去干他。”
“你少来。”傅悦黎笑着打了他一拳,“你先把你自己的事管好,到上海好好对林栀。”
“那必须的。”周子荀搂过林栀的肩膀,林栀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他一下,但没真的推开。
蒋倩端着汽水站起来,眼睛红红的:“悦黎,我敬你一杯。谢谢你这一年来带着我一起学。也谢谢你让我看到,原来一个人下定决心要改变的时候,可以变得这么厉害。”
傅悦黎和她碰了碰杯,仰头把汽水灌下去。碳酸气泡呛得她咳嗽了两声,然后她咧开嘴笑了。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坐在这个烧烤摊前,蒋倩小声问她“你是不是喜欢江淮”时,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
时间过得真快。快到让人来不及好好告别,就已经站在了下一段旅程的起点。
出发那天,火车站里人山人海。
傅悦黎没让父母送进站台,只送到检票口。她妈拉着她的手不肯放,眼圈通红。她爸站得笔直,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行李箱拉杆。她笑着安慰他们,说国庆就回来。可她一转身,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她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拖着箱子往站台走。夏末的风从通道里灌进来,吹得她发丝乱飞。她的行李箱很重,里面装满了父母塞进来的爱,还有那本旧旧的蓝色笔记本,和那块江淮绣着“江”字的旧手帕。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淮。
“你到哪了?我在B6检票口等你。”
傅悦黎的心猛地跳起来。她抬头四处张望,在检票口的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他。江淮穿着一件白衬衫,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张车票。他站在人流中央,像一株挺拔的白杨。他也在看她,目光穿过汹涌的人潮,安定而温柔。
傅悦黎快步朝他跑过去。她的行李箱在身后哐当作响,像在给她的心跳伴奏。她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仰起头,又惊又喜。
“我改签了。”江淮说,把水递给她,“和你同一趟车。”
傅悦黎睁大眼睛:“你什么时候……”
“昨天。”江淮说,嘴角勾了勾,“想和你一起走。”
傅悦黎看着他,觉得自己又要哭了。她吸了吸鼻子,攥紧水瓶,声音又哑又甜:“那你的行李呢?”
“已经寄到学校了。”江淮伸出手,拉过她那只沉重的行李箱,“走吧。车要检票了。”
他们并肩走向检票口。阳光从车站的高窗倾泻下来,像一道金色的河流,把他们裹在其中。傅悦黎跟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觉得心里那些鼓胀了一整个夏天的风,终于找到了出口。
它推动着他们,一路向北,奔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