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悦黎的大学生活,比想象中更快地进入了轨道。
她学的是工商管理,课程安排不算太紧,但对于她这个高中底子打得跌跌撞撞的人来说,微积分和线性代数依旧是横在面前的两座山。好在她已经习惯了翻山的滋味。图书馆成了她课后最常待的地方,宿舍、教室、食堂、图书馆,四点一线,像回到了高三,却又比高三多了一份笃定。她知道自己在为谁努力,也知道自己在朝哪儿走。
江淮的课程比她想象中更重。电子工程系的课表排得密密麻麻,实验和作业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他有时候给她打电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可只要她问一句“累不累”,他就说“不累”。傅悦黎心疼他,又不敢说太多,只能隔三差五地在网上买些零食和水果,寄到他宿舍楼下。
第一个周末,江淮来良乡看她。
傅悦黎站在校门口等他。九月的太阳还带着点夏天的余威,她把袖子挽得高高的,手心却被汗浸得发黏。远远地看见江淮从地铁站方向走来,她还是忍不住跑了过去。
“你坐了好久。”她跑到他面前,仰头看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还好。”江淮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伸出手,用指节把她脸上的汗擦掉,“跑什么,我又不会跑。”
“我想早点看见你。”傅悦黎说,眼睛亮晶晶的。
江淮笑了一下,牵过她的手。他的掌心比她凉,贴着她滚烫的手心,像一块被井水浸过的玉。傅悦黎反手扣住他,和他一起往学校走。
那天下午,傅悦黎带着江淮逛了整个校园。北工商的校园不算特别漂亮,但胜在宽敞干净。有一条小河穿过校区,河两岸种着大片的银杏,叶子已经微微泛了黄。他们沿着河边走了一圈又一圈,累了就坐在长椅上。傅悦黎叽叽喳喳地给他讲宿舍里的事,说室友们来自天南海北,有个东北姑娘第一天就拉着她喝了两瓶啤酒,还非要在宿舍里扭秧歌。
江淮听着,不时“嗯”一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却藏不住的笑意。傅悦黎说到兴头上,忽然打住:“你怎么老盯着我?”
“我在听。”江淮说。
“你嘴角翘那么高,是在笑话我吧?”
“没有。”江淮说,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我喜欢听你说这些。”
傅悦黎靠在他肩上,头顶蹭着他的下颌。北京的秋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水腥气和银杏叶的清香。她闭了闭眼睛,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似的。
“江淮,大学生活好神奇。”她小声说,“我居然真的在这里了。坐在北京的大学里,和你一起吹风。”
“嗯。”江淮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以后还会有更神奇的事。”
“比如呢?”
“比如你第一次在北方看雪。比如我们一起去故宫。比如你带我去吃你学校门口那家据说很好吃的烤冷面。”江淮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傅悦黎笑了,笑着笑着又有些想哭。这个人啊,总是能把最平常的事说得让她满心柔软。她偏过头,在他肩膀上轻轻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
傍晚的时候,江淮要回学校了。傅悦黎送他到地铁口,两个人站在入站处,谁都不说再见。进站的扶梯上上下下,行人在他们身边来来往往,像一条不会断的河。傅悦黎低着头,用脚尖在盲道上画了条线。
“下周我去找你。”她说。
“好。”江淮答。
“你要是忙的话,我去就行。”傅悦黎说,“给你送好吃的。”
“你不忙吗?”
“我再忙也有时间见你。”傅悦黎说,抬头看他。
江淮的喉结动了动。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这个拥抱很用力,像要把两个人在这一周里攒下的想念都揉碎了。傅悦黎把脸埋进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急一阵缓一阵的,像是从清华赶过来时还没完全平复。
她忽然抬起头来,飞快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那个吻太轻太急,像蜻蜓点水,傅悦黎亲完就从他怀里挣出来,红着脸往后退了两步。江淮愣在原地,过了两秒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浅的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傅悦黎。”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压着点笑和无奈。
“我走了!”傅悦黎转身就要跑,被他一把拉住手腕。她的身子被带了回来,撞进他怀里。她听见他在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
“下次别亲下巴。”
“那亲哪儿?”傅悦黎仰起脸,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故作的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