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悦黎升职那天,江淮的直博论文正好通过了中期答辩。
两个人像约好了似的,在同一天里各自收到了好消息。傅悦黎还没出公司就迫不及待地给江淮打了电话。他那边实验室里很安静,她都能听见试管架轻轻碰撞的声音。他接起来时,声音里压着点笑:“巧了。”
“江淮!我升市场专员了!”傅悦黎捂着听筒,在消防楼梯里小声地喊。
“嗯。”江淮说,“晚上想吃什么?我请。”
“你请的什么?你的钱不都上交了吗?”傅悦黎笑他。
“那用你的钱,请我们两个人吃。”江淮从善如流。
傅悦黎被他这脸皮厚得逗乐了。她靠在楼梯间的墙上,外头是下午五点钟的北京。夕阳从高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下来,把整条走廊都映成金红色。她深吸一口气,笑着说:“江淮,我们好像真的把日子越过越好了。”
“还不够好。”江淮说,“以后会更好。”
晚上他们去吃了一家新开的日料。傅悦黎脱了鞋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给江淮倒茶。江淮跟她说起博士论文的事,说导师夸他研究角度选得好。傅悦黎听不大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她喜欢他说这些时的表情。和当年在图书馆给她讲题时一样,眼睛里有光,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
“江淮。”她忽然叫他。
“怎么?”他抬头。
“你选这个专业,是真的喜欢吧?”傅悦黎用筷子戳着碗里的天妇罗,“不是因为你爸。”
江淮放下筷子。包间里的灯光柔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米色的壁纸上。他看着她,过了几秒,认真地说:“一开始是因为他。后来不是了。”
“后来为什么?”
“后来我发现,有些东西是我自己想去弄明白的。”江淮说,“电路和代码,它们有它们自己的逻辑。你可以反复试错,直到找到对的那条路。这比人简单多了。”
傅悦黎笑了一下。她想起他高中时做竞赛题的样子,也是这么专注,像在和另一个世界对话。她曾经以为他做这些都是被逼的,现在才知道,他是真的喜欢。
“那我也挺喜欢我的工作的。”傅悦黎说,“虽然有时候很累。但把一个项目从零开始推出来,特别有成就感。”
“你做得很好。”江淮说,给她又倒了一杯茶。
“那当然。”傅悦黎挺了挺背,笑得有些得意,“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
江淮低笑。他伸过手,用公筷夹了一片三文鱼放进她碗里:“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你才瘦了。”傅悦黎说,“你实验室待得都快成仙了。”
“我吃得不少。”江淮说。
“那我们打赌。站上体重秤比比。”傅悦黎眯起眼。
“无聊。”江淮说。
“你怕了。”傅悦黎笑得像只狐狸。
江淮看她一眼,也笑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一顿饭吃成了拉家常。日子就是这样,在柴米油盐和偶尔的拌嘴玩笑里,一点点变得厚实而温暖。
那天晚上,他们从日料店出来时,街上的灯已经全亮了。北京的夜晚总是这样,霓虹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不会断的星河。傅悦黎挽着江淮的胳膊,慢慢往家走。十月底的风有些凉了,但还没到冷的地步,吹在脸上很舒服。她穿着件卡其色的风衣,头发在风里轻轻扬着。
“江淮,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老夫老妻了。”她忽然说。
“嗯。”江淮说,“差个证。”
傅悦黎脚步一顿。她转头看他,他脸上的表情很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张了张嘴,没接话。江淮也没继续往下说。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可傅悦黎的心跳却快得停不下来。差个证。她知道他说的什么证。他的语气那样随意,像在讨论明天早饭吃什么。可正是这种随意,让她觉得他早就把这件事放在了人生清单里。
“你认真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问。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江淮偏过头看她。路灯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把那张清俊的脸照得立体而柔和。
傅悦黎抿了抿嘴唇,说:“我还以为你会再等等。”
“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