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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的凝视（第2页）

江母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过来，指尖在他的领口处轻轻理了一下，第二颗扣子的位置。那个动作很轻，像母亲在替离家许久的孩子整理衣领。沈微僵了一下，没有躲。江母的手收回去的时候，她的眼眶似乎红了，但很快被她端茶杯的动作压了下去。

"去吧。"

沈微推开车门，重新走进那栋大楼。身后宾利的引擎声渐渐远了，他站在大堂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第二颗扣子的边缘被理得服服帖帖，刚才那一下的触感还在锁骨旁边残留着，像一只蝴蝶短暂地停留过一瞬。

下午的家宴设在江母那栋法式宅子里。

沈微到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江鹤年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和人说话，见他进来抬了一下手就算是招呼。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烫着小卷，耳垂上的翡翠坠子晃得厉害，见"江曜"出现立刻站起来迎了两步。

"曜儿！可算见着你了，你说你这几个月忙的，小姑给你发了几条消息你都不回。"

沈微认出了她，资料里写过：江曜的小姑江慧兰，嫁了个做建材生意的小开，平时不怎么掺和集团的事，但嘴碎、话多、什么都敢往外说。他笑了一下："小姑，最近事多，不是故意的。"

江慧兰上上下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几圈。"瘦了。气色也不如以前。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知道照顾自己，回头小姑让人炖点汤给你送过去。"

沈微点头应着，余光扫了一圈客厅。人还没来齐，一张长桌摆了□□副碗筷，主位空着，两侧的椅子依次排开。顾淮还没到。

他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端起一杯茶慢慢地喝了几口。江慧兰在旁边拉着江母说话，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把"谁家闺女又嫁了""谁家生意又赔了"讲了一轮。沈微听着听着，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带了一嘴。

"……曜儿也该定下来了，都二十五了，你看人家周家那小子，孩子都抱两个了。"

江母的声音稳稳地接过去："他还小，不用着急。"

"还小？他爸像他这年纪都接手集团了。"江慧兰说着忽然压低了一点声音，"再说了……那个顾淮的事，你总得有个处理吧？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

"兰兰。"江母的声音依然稳，但尾音里多了一层锋利，"今天吃饭，不提那些。"

江慧兰撇了一下嘴，没再继续。沈微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水面晃了一下。他垂下眼，把茶喝完，然后把杯子轻轻放回托盘里。

七点整，人都到齐了。

沈微被安排坐在主位的右手边，江鹤年坐在左手边，顾淮的位置在长桌中段，离他隔着三四把椅子。沈微坐下的时候余光扫了他一眼，顾淮穿了件黑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换成了哑光银的，和领带夹是同一套。他正低头和一个表亲说话。

席间气氛看起来融洽，几轮推杯换盏之后话匣子打开了。江慧兰喝了两杯红酒，话更多了，开始拉着沈微问东问西："曜儿，你那个跑车修好了没有？上次不是说送去保养了吗？"

沈微的筷子停了一下。他哪知道什么跑车？资料里没提过。"……没呢，还在店里。"

"怎么那么慢？那家店不行，小姑认识一个师傅，修车特别好，回头把联系方式给你。"

沈微点头应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干红，入喉微涩，他不太喝得惯，但还是把那一口咽了下去。

江鹤年忽然笑着开口："曜儿，你上次不是说要带顾淮去看那个什么展吗？去了没有？"

沈微抬起头。长桌对面，顾淮正用刀切一块牛扒，动作均匀沉稳，像没听见这句话。但他切到第二刀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但沈微的目光一直游弋在那个方向。

"……还没去，最近比较忙。"沈微说。

"你们俩啊。"江鹤年笑着摇头，"年轻就是好，忙归忙，感情不能丢。"

这话听着像长辈的关怀，但沈微觉得他话里其实有东西在底下浮着。他看了一眼江母，江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转了个话题，把话头引到了江慧兰儿子的婚事上。沈微低下头继续吃饭，但注意力一直悬着。

散席之后，客人们陆续离开。沈微在玄关处送走了最后一位表亲，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看见顾淮站在客厅通往花园的那扇玻璃门前，背对着他，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