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想绕道走,但客厅就这么大,没有第二条路。他只能往前走,经过顾淮身边的时候准备点一下头就过去。
"刚才那个展。"
顾淮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不高不低。
沈微停住脚,侧过头。顾淮依然背对着他,玻璃门外的夜色把他的轮廓拓成一道深色的剪影,手里的酒液在壁灯下反着琥珀色的光。
"上周我在忙,没腾出时间。"顾淮说,"你回头告诉林萧,让他把展期发我。下周有空。"
沈微站在原地,花了两秒钟理解这句话。然后他点了下头:"好。"
顾淮终于转身过来了。
花园里的灯从玻璃门外照进来。他看着沈微,目光从上到下走了一遍,和第一次在花园里那种解剖式的审视不同,这一次他的视线在沈微的眼睛那里停了一拍。
"你今天话少了。"顾淮说。
"……什么?"
"以前这种家宴,曜儿会跟小姑抬杠。"顾淮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杯里的酒液晃出一个细小的弧度,"你今天从头到尾都在点头。"
沈微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承认自己漏了细节等于自曝其短,不承认等于在顾淮面前硬撑。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今天嗓子不太舒服。"
顾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嘲弄,没有试探,就是看着。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把酒杯放在旁边的边柜上。"下周那个展,别穿那件灰西装。曜儿不喜欢那种剪裁。"
他说完,绕过沈微走进客厅,皮鞋声在木地板上渐行渐远。沈微独自站在玻璃门前,花园里的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贴着他的后颈滑过。
灰西装。他今天穿的是林萧从江曜衣柜里取的那件,深灰色的,肩线刚好。但顾淮却说江曜不喜欢。
沈微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然后慢慢把手插进裤袋里,转身走进客厅。吊灯已经关了两盏,光线暗了许多,空荡荡的空间里只剩下碗碟被收走的细碎声响。
他走到顾淮放杯子的那个边柜前停住了。那只玻璃杯壁上印着半枚淡淡的指纹,杯底还剩一小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沈微看着那枚指纹,忽然伸出手碰了一下杯子外壁。
他把手收回来,转身走向门口。
顾淮今晚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告诉他去拿展期。第二句说"你今天话少了"。第三句告诉他下次别穿那件灰西装。
三句话,每一句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信息,我认识江曜。我比你以为的更认识他。而你,还差得远。
沈微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把脸埋进掌心。掌心的温度撞上冰凉的指尖,像两个不同世界的人狭路相逢。
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到底看出什么了……"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那棵银杏树的影子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最终被转弯吞噬,什么也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