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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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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姜童尼的少年时代,他很容易将一切未知视作是神圣的。

这与长岛人的生存哲学全然不同。像吕惟楚这种土生土长的长岛人常会认为:这是什么,我没有听过,看起来很可笑,怪不得我不必知道。

所以,姜童尼与“离魂俱乐部”这群同龄人的相遇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他们与圣理文华所代表的主流价值观是这样格格不入。

当外面的学生参加着各种竞赛,一个个忙于备战奥运,刷新标化考试成绩的时候,“离魂俱乐部”的小小蝙蝠人们在废弃的禁闭室内痴迷读哥特小说、看电影、制作服饰、排演剧本,有时他们干脆什么也不做,就躺在旧沙发上听音乐,排遣内心中的压力与忧郁。听得久了,他们就会坐起来讨论一些看似高深的问题——什么人性、社会的,就是那些唬住了童尼的东西。

也有时候,他们就像在校内找到一处神秘的洞穴,在里面偷偷野餐,分享一些咖啡、酒精,或自制的饼干。姜童尼去参加了几次活动,来到长岛以后,他很少在人群中这么放松。坐在角落里不讲话,也没有人觉得他奇怪,因为蝙蝠人们自己也是这样的。

他们喜欢读诗歌和小说,童尼也喜欢;他们喜欢看电影,讨论那些台词、音乐和构图,童尼也喜欢;他们制作繁复华丽的舞台服饰,为他们的哥特论坛“弥留之际”拍摄舞台照片,童尼不知怎么参加,直到他莫名其妙成了他们最主要的服装模特。

“你简直是为我们而生的。”首领陈自雨用她那冷酷的,总是带着舞台剧腔调的戏谑语气评价道。

服装设计师赖韵希和摄影师荷家明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现:姜童尼穿着学校的雪白制服时,看起来不过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可爱纤细的男孩。没错,他长得很漂亮,五官立体玲珑,睫毛长长,毕竟他的父亲是吕崇礼——吕世仪、吕崇礼、吕惟清,这一家三代玉树临风的Alpha,一个比一个英俊,在坊间也算是一桩美谈。

而姜童尼的母亲是吕崇礼惦念多年的旧情人,想也知道不可能平凡。

有这样的血缘遗传,姜童尼生而注定是一位美少年。

不过在那时候,他的美丽还是一种文明的,有约束力的美,一种止步于这个年纪,尚未充分发育的美,一种可以被圣理文华容纳下的,有些稚气的美。

姜童尼是受到他的蝙蝠人朋友们启发,才意识到世界上存在另一种“美”的——惊世骇俗、浓墨重彩、斑斓炫目,夸张的程度会引起路人(譬如吕惟楚之流)的惊声尖叫。

这种美无限逼近于恐怖。

而模特要怎样“美”,才能驾驭住如此“恐怖”呢?

姜童尼的颅骨又小又圆,脖颈修长,弧度优雅,身体轮廓纤瘦,每根线条都很清晰,在Maria的监督下,他坐姿站姿都较为端正,这已经足够为一个暗黑小团体充当业余的亚比服饰模特了,而他甚至还拥有长年缺少日晒以至于白得发青的吸血鬼式肤色。

并没有人强迫他做什么,也许“顺从”早已成为了姜童尼性格中的重要一环。他坐在地板上,套着奇怪的袜子、厚底靴,戴着黑色与深绿交织的蕾丝手套,任由赖韵希拿铁丝一圈一圈环住他的额头,他会闭上眼睛,极有耐心地让赖韵希反复调整她做好的舞台帽子戴在他头发上的角度。

赖韵希从小喜欢画画,尤其喜爱历史舞台服装,父母却不欣赏她的这一爱好。据她自己讲,随父母搬到长岛以后,她最开心的就是在互联网上发现了“弥留之际”哥特文学论坛,在论坛里认识了她的大佬陈自雨。

有一日,她和陈自雨,还有她的好朋友,同样从鹅銮岛来到圣理文华读书的小画家李本熹。他们三人在学校后山浓绿的密林中闲逛,认为以后可以来这里一起逃课。

他们发现了这座圆塔,发现了圆塔中这间禁闭室。

“然后我们就在那台旧钢琴的琴盖下面,发现了那张‘神秘纸’!”

姜童尼头上的帽子摘下来了,他耳边的发丝软软翘翘。赖韵希掀开那个旧琴盖,珍而重之取过来那张“神秘纸”,在童尼面前铺开了。

那是一张巨大的地图,几乎像他们的臂展那么长,被人用钢笔勾画了一些神秘的疆域,还有曲折的路线,一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是什么?”姜童尼好奇地问。

赖韵希说,她们三人当时研究了一番,认为是发现了以前在圣理文华读书的“先祖”在禁闭室留下的神秘文字。

“这张地图大约是他们自己发明的桌游吧,上面写了游戏目标,要打倒地图最中间的敌人,‘征服者威廉’!”

赖韵希指给姜童尼看,地图左侧有几行手写的潦草英文,像是游戏记录。

目标:诛杀“不可改变的征服者威廉”。

玩家:贝奥武夫、亚哈、阿喀琉斯、贞德、兰斯洛特、雅典娜。

姜童尼仔细去瞧,发现每个玩家名的字迹是不一样的,似乎是当时玩桌游的人的签名。

“你再看这个!”赖韵希折过地图来,向姜童尼展示反面的内容。

“神秘纸”的背面,散落着不同人不同笔迹留下的文字和图画。姜童尼匆匆看去,在这些乱涂乱画中发现了那个曾吸引过他的人影——背靠码头,坐在海边。

“看这里!”赖韵希又说。

每个人都有孤独时刻,那便是人们的心最近似透明的时候。

离魂俱乐部

姜童尼盯着这两行手写中文,简单的字句,在这偌大纸张上,似乎凝聚了所有笔迹传递出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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