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的时候,裴观澜先下了车。
沈彻掀开车帘,看见他站在车边,没有先走,也没有催。这个动作看起来没什么特别,沈彻却莫名停了一下,像是以前也见过。
裴观澜抬头:“怎么?”
“没什么。”
沈彻踩着车凳下来,裴观澜这才转身。两人一前一后过了宫门,没走多远便碰上几个退朝的官员。众人行过礼,目光总免不了在他们之间停上一瞬,其中一个御史都走出去几步了,还回头看了一眼。
沈彻忍了忍:“他们以前也这样?”
“刚成婚那几天比现在明显。”
“有什么好看的。”
裴观澜侧过脸:“两个见面就想动手的人突然成了婚,换你,你不看?”
沈彻想了一下:“看。”
“所以别为难人家。”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我一直如此。”
“我怎么不记得。”
裴观澜脚下没停,只淡淡应了一声:“嗯,你不记得。”
沈彻皱了皱眉。
这话也没什么,偏偏听着不大顺耳。他正想回一句,御书房已经到了。
皇帝显然等了他们一阵,案上摊着几页烧得焦黑的纸,边缘一碰便往下掉灰。沈彻进去以后才行完礼,皇帝便把东西往前推了推:“周显府上的账房昨夜也死了。”
沈彻抬头。
“一刀穿心,和周显一样。”皇帝道,“死前烧了半本账。”
裴观澜已经拿起最上面一张残纸。纸烧掉大半,只剩几列断断续续的数字和货物名称。沈彻走过去扫了一眼,先看到箭簇,再往下是弓弦和铁料。
“不是粮账。”裴观澜说。
“军械。”沈彻伸手把另外几张翻开,焦黑的纸屑落在案上。他顺着残下来的日期往前看,最早的一笔已经是六年前。
屋里一下安静了。
六年前,南北两军刚刚开战。
皇帝靠在椅背上:“账只剩这些,烧掉的部分更多。但能看出来,这批东西从开战前就在走。”
沈彻又看了一遍数字。每一批都不算大,混在正常采买里很难显眼,可次数太多,时间也太长。
裴观澜把其中两页并在一起:“去的不是一处。”
皇帝点头。
沈彻顺着他手指的位置看过去,脸色慢慢沉下来。南边有,北边也有。
有人在六年里同时往两军里塞军械。
“所以叫我们来?”沈彻问。
“南军的账裴卿熟,北军的账你熟。”皇帝看了看他们,“这件事交给别人,查到一边容易停。交给你们两个,谁都别想省事。”
沈彻扯了下嘴角:“陛下想得周到。”